他今日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窄袖長袍,外罩墨色披風,髮髻束得有些鬆了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。他的肩膀和髮梢上都沾著細細的水霧,像是一路踏霧而來,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。
他的呼吸還有些重,胸膛輕輕起伏著,顯然也是剛剛趕到的。
姜雲嫣怔住了。她張了張嘴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望著,周圍是繚繞的香火,是僧人們的誦經聲,是風吹銀杏葉的沙沙聲響。他的眼睛在晨霧中又深又亮,像兩潭化不開的墨,裡頭清清楚楚地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我可不是來找真一大師的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急促,帶著一股子欲蓋彌彰的心虛,臉頰比方才爬山時還要紅上幾分,“我只是路過。”
蕭元雍看著她,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很淡,像晨霧被風吹開時透出來的第一縷天光。
他慢慢朝她走了過去,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。姜雲嫣沒有躲。
她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間,鼻尖一酸,險些掉下淚來。她將臉埋進他胸口,聞到他身上混著竹霧和晨風的氣味,那氣味很冷,可他的懷抱卻很暖。
“嫣嫣。”他低下頭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嗓音又低又澀,像有無數的話堵在喉嚨裡,最後只化成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,“對不起。讓你為了我的事,到處奔波。”
姜雲嫣的眼淚“唰”地就下來了。
她不想哭,可那眼淚就是止不住,像憋了一整路的委屈、失落、不甘、害怕,全在這一聲“對不起”裡找到了出口。
她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,把臉埋在他懷裡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雀。蕭元雍的手臂猛地收緊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身體裡。
他低頭去親她的發頂,一下一下,又輕又密,像在親吻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。
“別哭了。”他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,可那語氣卻溫柔到了極點,像在哄一個被夢驚醒的孩子,“是朕不好。朕昨日說那是騙子,可回去了之後一整夜沒睡著。
今早天沒亮朕就往這裡趕,就是想趕在你前面來瞧瞧。可到了山腳下,就看見你的馬車停在那兒。朕爬得比你還快,一路跑上來的,腿都要斷了。”
姜雲嫣聽他這麼說,哭得更兇了,小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肩窩上:“你不是不信嗎?
你不是說是江湖騙子嗎?你還來幹什麼?還跑得比我還快!
蕭元雍,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!”
蕭元雍由著她打,笑得肩膀都在顫。
他抓住她的手腕,將那隻不輕不重砸過來的拳頭按到自己心口上,低頭湊近她的耳畔,輕聲道:“嫣嫣,朕是討厭。可朕再討厭,也捨不得你一個人。”
姜雲嫣抽噎著,把臉扭到一邊不看他。可她的手卻還被他按在胸口,掌心裡全是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。晨霧漸漸散了些,陽光從竹林深處斜斜地照下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遠處鐘聲忽然響了起來,一聲一聲,雄渾而悠長,震得整座鶴鳴山都跟著輕輕發顫。
姜雲嫣忽然覺得,那鐘聲像從她心口上敲過去的,一聲一聲,把那些壓了她很久很久的東西都震碎了。她抬起頭來,看著蕭元雍,淚眼朦朧。
她吸了吸鼻子,啞聲道:“那真一大師不在。我白來了。”
“沒白來。”蕭元雍低頭看她,目光溫柔得像一汪化開的春水,“朕不是在這兒嗎?”
姜雲嫣破涕為笑,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:“你怎麼這麼不要臉?
人家來是求大師的,又不是來求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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