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元雍連眼皮都沒抬。他端著茶盞,又抿了一口茶,好像那茶是人間至味。
容樂的笑僵了一下,但很快便又綻開,甚至提起裙襬在原地轉了個圈,紅裙在花間揚起,像一朵會動的芍藥:“殿下,這滿園的花,可有一朵比本公主好看?”
她這話說得毫不害臊,聲音又脆又亮,周圍離得近的賓客全聽見了,一個個低頭忍笑。
青楓站在蕭元雍身後,嘴角抽了抽,用盡全身的定力才沒笑出聲來。
蕭元雍終於有了一點反應,他放下茶盞,抬眼看了容樂一眼。
那一眼極淡,像在看一株長得過於喧賓奪主的花。
然後他薄唇微啟,說了一句:“公主這面具,挺別緻。”
容樂:“……”
容樂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。
她在西梁王庭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,哪個男人見了她不是眼睛發直?
這黎王倒好,不看她的臉,不讚她的衣,偏偏誇一句面具別緻。
面具!那面具又不是她!
她站在他面前,氣得牙根發癢,忍不住又湊近了一步,幾乎要貼到他案前:“殿下,你想看看我面具下的真容嗎?”
蕭元雍看了看她,又端起了茶杯:“不想。”
容樂深吸了一口氣,胸口起起伏伏,將那股子快要炸出來的火氣壓了又壓。
她不是沒被人冷待過,可從未被一個男人如此明顯得無視過。
他不看她,也不趕她,就那麼端著茶,像一尊茶樓裡供著的玉雕,半點活人的熱氣都沒有。容樂眼珠一轉,正想著再說些什麼,這時園外忽然傳來司禮太監尖細而悠長的唱報聲:
“太后娘娘駕到——陛下駕到——”
滿園賓客紛紛起身,朝園門方向恭迎。
容樂也被侍女們拉回她自己的座位上,壓著脾氣跪了下去。只有蕭元雍在起身時動作極慢,別人都彎著腰時,他的頭卻抬著,目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花枝,朝著園門的方向望了過去。
姜雲嫣就是從這時候從花徑盡頭走來的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真紅織金的鳳紋大袖衫,下襯同色描金長裙,腰間束著一條雙鳳銜珠的玉帶。她的長髮綰成了端莊高髻,金鳳銜珠步搖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晃,珠光流轉,端莊華貴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。
她懷裡抱著小皇帝,小皇帝今日也穿得喜氣,明黃的小袍子上繡著五爪小龍,腦門上還點了一顆小小的硃砂。母子二人從花間緩步行來,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神仙人物。
春鳶和王德安一左一右地跟著,身後還跟了十幾名綵衣宮女,捧著香爐、羽扇、金盆等各色儀仗。
姜雲嫣走到上首,在御座上坐下。
小皇帝由乳母接過去,抱在懷裡,坐在她身側。她抬手輕輕一揮,示意眾人平身。
滿園賓客這才直起身來,重新歸座。她的目光在園中緩緩掃過一圈,經過蕭元雍時停了一瞬,又極自然地移開了,像只是恰好看見了他,並沒有多看半眼。
宴席開始。先是由西梁正使拓跋野上前敬酒,說了一通兩國修好的官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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