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樂第一個叫起來,興奮得像是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。
她幾步走到御座前,仰起臉來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終於逮到機會的小狐狸,“按規矩,花落誰家,誰便當眾賦詩一首。太后娘娘,您可不能再推了!”
姜雲嫣輕輕拍了拍懷中又有些不安分的小傢伙,將花遞給身旁的春鳶,微笑道:
“作詩倒也不難。只是哀家懷裡抱著陛下,一時分不出手來寫字,不如便隨口吟一首好了。”
“好!好!隨口吟的才見真章!”容樂連連拍手,又往後退了兩步,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滿園賓客都安靜了下來,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御座之上。
姜雲嫣穿著那一身真紅織金鳳紋大袖衫,懷抱著小皇帝,在萬花叢中顯得格外端華。
她略一沉吟,便開口吟道:
“春風曾識舊池臺,桃李年年一處開。莫怪宮牆花色重,東君已遣御香來。”
聲音清潤從容,如珠玉落盤,迴響在萬春園的花影之間。
這首七絕以宮中花景起興,既點出了百花宴的主題,又帶著太后身份該有的氣象,末兩句更是將花與恩澤、天家氣象融在了一處,應時應景,無可挑剔。
最後一個“來”字落下時,滿園賓客先是一靜,隨後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彩,接著眾人便齊齊叫起好來。
幾個老文臣捻著鬍鬚,頻頻點頭,口中連聲“好詩”。
容樂也愣了一下,隨即撫掌而笑:“太后果然厲害!
本公主還以為您要罰酒呢,沒想到出口成章。這杯酒,本公主陪您喝!”
她說著,從侍女手中取過酒壺,親手為姜雲嫣斟了一杯,又給自己倒滿,朝姜雲嫣舉了舉杯,仰頭一飲而盡。
姜雲嫣也不推辭,將杯中酒飲了,姿態端方,面不改色。
小皇帝在她懷裡聞到酒味,皺了皺小臉,啊啊地叫了兩聲,似是不滿。
姜雲嫣低頭哄他,眼底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幾分。
蕭元雍坐在下首,手裡玩著那隻空酒杯,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御座上的那個人。
她的聲音還沒散盡,像春日裡最後一陣清風,從他耳畔吹過。
那首詩他聽得清楚,四句裡頭,沒有一句和他有關,可不知為何,他聽出了“東君已遣御香來”時,她飛快地朝他這邊掠過一眼。
那一眼極輕,像蜻蜓點水,卻叫他整顆心都像被泡進了溫酒裡,軟得不成樣子。
他微微勾了勾唇角,低下頭去,將那隻空杯輕輕擱回案上。
青楓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沒看見自家主子唇邊那抹浪蕩的笑意。
容樂又在一旁看得分明。她臉上的笑還掛著,可眼底的光已經冷了下去。
她攥了攥那隻空酒杯,忽然拔高了聲音道:“光太后一人作詩有什麼意思?
黎王殿下還沒作呢!方才罰了三杯酒就想混過去,可沒這個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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