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樂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蕭元雍扯了扯嘴角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喝酒的理由：“臣認罰。三杯便三杯。”
他說著，端起案上的酒杯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青楓在一旁連忙又滿上，他連飲了三杯，喝得乾脆利落，半點不拖泥帶水。
那三杯都是宮中的貢酒，後勁不小，他喝完後面不改色，只是眼眸比平日更亮了幾分，像被酒氣點著了的星火。
他放下酒杯，朝姜雲嫣的方向微微躬身，又朝容樂點了點頭，然後重新坐下。從頭到尾，溫潤得體，可那骨子裡的漫不經心卻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。
容樂站在場中，臉上的笑已經徹底維持不住了。
她長這麼大，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存在感還不如一個盛酒的杯子。
她看著蕭元雍那副無所謂的樣子，氣得渾身發顫，扭頭回了座位，抓起酒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仰頭灌下，心裡頭像有團火在燒。
蕭元雍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，繼續喝他的茶。
只是在經過這一齣之後，他再也沒往容樂的方向看過第二眼。
他的目光，始終像一根被風扯得極細極輕的絲，若有若無地繞在姜雲嫣身上。
小皇帝在乳母懷裡已經玩膩了，開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，小手朝著姜雲嫣的方向張著，嘴裡含混地叫著“母母、母母”。姜雲嫣便順勢起身，將他接過來，抱在懷裡。
小皇帝一到她懷裡便像得到了安撫，兩隻小手去抓她髮間的步搖，抓得珠串叮噹亂響。
姜雲嫣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，臉上浮起極淡的笑。
蕭元雍就看著。
他看著她低頭親孩子，看著她用指尖擦去孩子嘴角的口水，看著她被孩子逗得笑起來時眼角彎出的那一點弧度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場百花宴也不算白來。
只是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，他一直緊緊地攥著杯子，指尖已經有些發白了。
容樂在對面冷眼看著這一切，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。她用力將酒杯攥在手裡，直到指節咯咯作響。
擊鼓傳花重新開始，鼓聲從湖心亭的方向傳來，這回敲得又密又急，像夏日驟雨落在荷葉上，一聲趕著一聲，將滿園賓客的心都催得怦怦直跳。
那朵碗口大的紅牡丹在眾人手中飛快地傳遞著，像一尾被驚動的錦鯉，在席間左右亂竄。
容樂顯然是有意攪局，每到花傳至蕭元雍附近時，她便拍著案几連聲催促，弄得鄰近幾個貴女手忙腳亂，險些把花丟進湖裡去。
“傳快些！傳快些！鼓聲這般急，你們倒像在摸魚！”
容樂站在自己的席位上，拍著手笑，聲音清脆如鈴。
她方才被蕭元雍氣了一場，這會兒倒像是要把那口氣全撒在旁人身上，紅衣金面，站在萬花叢中，像一株帶刺的野玫瑰，耀武揚威地舒展著枝葉。
蕭元雍自方才罰酒三杯之後便一直坐在原處，半靠在案上，支著一條腿，目光懶懶地垂著。他身前的案上，茶壺已換了兩回，青楓正給他換第三壺，他卻擺擺手，示意不必再倒了。他的手指撥弄著那隻已經空了的青玉杯，似笑非笑，不知在盤算什麼。
鼓聲忽地又急了一拍，那朵牡丹像著了火似的從東邊飛到了西邊。
眼看要落到一個穿寶藍衫子的公子手中，那公子像被燙了一般，慌忙往旁一推，花便擦著他的指尖飛了出去，不偏不倚地落進了姜雲嫣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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