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沒有再多留。三三兩兩、拖拖拉拉地退了出去。
容樂倒是想再多看看熱鬧，被鴻臚寺的官員和西梁使臣連哄帶拉地弄走了。
外殿很快就空了下來。青楓和王德安很有眼色地退到了殿外，把住了殿門。
蕭元雍站在內殿門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撩開簾子，快步走了進去。
他以為她會睡著，或者還昏著。可他走進內殿時，卻發現姜雲嫣已經醒了。
她半靠在床頭，背後墊著好幾個軟枕，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寢衣，長髮散散地披在肩頭。
她的臉還是白的，像上好的瓷器上沁著一層薄霜，連唇色都是淡的。
可她的眼睛是清明的，正望著他進來的方向。
她的目光平靜而溫柔，甚至帶著一絲極淺極淡的笑，像在等他很久了。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她問。聲音很輕，帶著點啞。
蕭元雍走到她床前，單膝跪了下去。
他伸手去握她的手，將那隻冰涼的手用力包進自己掌心裡，低頭抵著她的指尖。
他的肩膀微微發顫，像在拼命地剋制著什麼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啞聲開口：“嫣嫣，朕又當爹了。”
姜雲嫣看著他跪在床邊，眼圈紅得不像話，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，偏偏怎麼都不肯掉下來。她輕輕笑了笑，伸出另一隻手，摸了摸他的頭頂，像在摸一隻終於肯低頭的大狗。
“傻子。”她低聲罵了一句，然後，自己也掉了眼淚。
太后有喜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當日傍晚，太和殿裡的那一場驚魂還未散去，宮外的茶樓酒肆裡就已經炸開了鍋。
說書先生們連醒木都還沒來得及拍，底下聽客已經自己圍成一團議論起來。
有說太后娘娘是仙胎轉世，先帝走了還留了龍種在腹中，這是天佑大齊。
有說難怪小陛下認母認成那樣，原來早知道自己要當哥哥了。
更有那三姑六婆湊在一起，嘖嘖稱奇，說雲貴妃果然是天生福澤深厚之人，先帝在時獨寵七年，如今先帝沒了，竟還留了個遺腹子，這等命數，簡直是百年難遇。
到了第二日，滿京城的人像是約好了似的，紛紛把家裡那些積了灰的觀音像、送子符、玉石榴擺了出來。
有年輕媳婦在門前系紅綢，有過路商販在駝鈴上拴福結，連城西幾家香火鋪子的供香都比平日好賣了三成。老闆們眉開眼笑，說這是託了太后娘娘的福。
更有那好事的在門口掛出“沾沾宮中喜氣”的牌子，進店的人便比往常多了幾倍。甚至連有些官眷都開始悄悄往佛寺裡添香油錢，只求自己也能和太后一樣，再懷上一胎。
整個京城像被一顆從天而降的福星砸中了，走哪兒都透著一股熱騰騰的喜氣。
可這天下，有人歡喜，便有人恨得咬牙切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