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。周伯庸舉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,孫正清張著嘴,連容樂公主都不鬧了,只瞪大了眼睛盯著孫啟年。
春鳶抱著小皇帝站在一旁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青楓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。時間像被什麼東西給凍住了,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過了好半晌,才有人像從夢中驚醒一般,顫聲道: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
再說一遍……太后她……她有喜了?”
說話的是宗室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老王爺,鬍子都白了,手抖得連柺杖都拿不穩。
孫啟年抹了抹額上的汗,硬著頭皮道:“千真萬確。
太后娘娘已有四個月身孕,從日子上推算,應當是去年臘月間有的。”
眾人的表情精彩極了。有人恍然大悟,有人面面相覷,有人鬆了口氣,也有人眼底閃過幾絲隱藏得不夠好的失望和狐疑。
臘月的時候,姜雲嫣還是先帝最寵愛的雲貴妃,日日宿在乾元殿中。
這個孩子,不是先帝的,還能是誰的?
蕭元雍此時卻沒有心情去管這些人的心思。
他聽見“四個月身孕”那幾個字的時候,整個腦子像被一道雷劈中,嗡地響成一片。
他愣在了原地,張了張嘴,半天沒發出聲音來。
那時候,他還活著。那時候,她還陪在他身邊。那時候,他們幾乎夜夜都在一起。
他記得那些夜晚。
他記得她在暖閣裡被他纏著鬧到半宿,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,還要軟軟地推他。
他記得她總說“陛下明日還要早朝”,可每次他說“再抱一會兒”,她便會半推半就地依進他懷裡。她的身子又軟又暖,像一團溫好的棉雲。
他每夜都將人圈在懷裡,貼著耳朵說些混賬話,惹得她面紅耳赤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,卻不知道,原來她身體裡已經悄悄有了另一個生命。
那是他的另一個本應萬眾矚目,備受寵愛的孩子。
在他死後的第四個月,她懷著他的孩子,抱著他的大兒子,穿著層層疊疊的太后朝服,在朝堂上和那些豺狼虎豹周旋。
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身,深夜還在批摺子。他不知道,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站在殿中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錘了一下,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。
他再沒有耐心和這些閒雜人等多說什麼。他轉過身,掃了滿殿的宗室朝臣一眼,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風:“既然太后沒事,你們也先告退吧。”
周伯庸還想說什麼,被蕭元雍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。
那眼神太冷了,冷得像是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陰風。
他這一生見過太多殺意,可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黎王,分明是另一個人。
一個讓他從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