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群臣這才如夢初醒，殿內霎時亂成了一鍋粥。
太監宮女們奔走呼號，幾個老臣慌得連笏板都掉在了地上。
王德安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喊太醫。
春鳶眼淚汪汪地撲上前來，想把小皇帝接過去，可小傢伙哭得撕心裂肺，誰都不要，只拼命往蕭元雍懷裡鑽，像是下意識地知道他才是能托住自己的那個人。
蕭元雍半抱著姜雲嫣，半抱著小皇帝，在這金碧輝煌的龍椅旁跪坐下來。
他低頭看著懷中不省人事的女人，又看了一眼哭紅了臉的小崽子，只覺得滿殿的慌亂、嘈雜、竊竊私語全都遠去了。
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，一個是他拼了命才重新回到她身邊的女人，一個是她給他生的兒子。
此刻，一個倒在他懷裡，一個哭在他懷裡，他卻不能對他們喊一聲“別怕”。
因為他自己的心，都快急碎了。
太后驟然暈倒，小皇帝險些墜地，是黎王飛身上前救了駕。
可那一瞬間的親密，已經超出了叔嫂的分寸。
那分明是一個男人護住自己妻兒的本能。
太和殿裡的空氣，比四月最悶熱的雷雨前夜還要壓抑。
太和殿裡亂得像是被人掀翻了天。
小皇帝的哭聲還在殿中迴盪，尖銳而驚惶，像一隻被狂風從巢中吹落的雛鳥，叫得人心頭髮緊。蕭元雍一手抱著孩子，一手攬著姜雲嫣，怎麼都不肯鬆開。
他那張屬於蕭元崢的臉上已經半點溫潤都不剩了，眉骨壓得極低，眼底翻湧著幾近失控的焦躁，像一匹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狼，誰靠近一步都能被撕成碎片。
王德安很快帶著人趕了回來，後頭跟著兩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太監，抬著一副鋪了軟墊的竹輦。蕭元雍親自將姜雲嫣抱上竹輦，又直起身來，看了懷裡的小皇帝一眼。
那孩子哭得滿臉通紅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，不肯鬆開。
他咬了咬牙，將孩子交給春鳶。春鳶手忙腳亂地接過去，柔聲哄了兩句，小皇帝似乎認得她的聲音，哭聲稍弱了些。
蕭元雍鬆下一口氣，便緊跟在竹輦旁，親自護著姜雲嫣朝乾元殿趕。
一群宗室和朝臣也跟在後頭，既不敢走得太遠，也不敢靠得太近，像一群被驚擾了的螞蟻，稀稀拉拉地跟到了乾元殿外，被王德安和幾個首領太監好言攔了下來。
周伯庸站在最前面，面色沉如鍋底。孫正清站在人堆裡，時不時朝內殿的方向張望一眼，像在等什麼訊息。容樂公主不知從哪得了信，也跑了過來，身後跟著一大群西梁侍女，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，被鴻臚寺的官員攔在了外殿。
內殿裡，孫啟年很快便到了。
他揹著藥箱一路小跑進來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官袍的領口都溼透了。
進了內殿，也來不及行禮，便跪在床前替姜雲嫣把脈。他的手指搭在姜雲嫣的手腕上，面上表情從一開始的急切慢慢轉成了一絲震驚，又從那震驚裡浮起一層更深的東西。
他反覆把了好一會兒，又問了春鳶幾句最近的起居飲食，才提著藥箱從內殿退了出來。
外殿裡，宗室和朝臣已經等得坐立難安。
見孫啟年出來了，周伯庸第一個站起身來，沉聲道：“孫院首，太后究竟怎麼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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