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五個月大，還不懂這些大人臉上的表情意味著什麼，只偶爾伸一下小手，抓住姜雲嫣衣領上的鳳紋刺繡，咿咿呀呀地叫兩聲。
滿朝文武屏息凝神，誰也不敢先開口。銅料案查了這些天，太后今日突然上朝，定是有大事要宣佈。
那些和工部有些往來的人家，更是連心跳都快停了，只恨不能把腦袋縮排腔子裡去。
“王德安。”姜雲嫣的聲音從垂簾後傳出來，“將銅料案的審結摺子，傳下去給諸位大人都看看。”
王德安應了一聲，捧著一摞摺子下去了。
摺子從文官傳到武官，從一品傳到四品，每個人的臉色都在翻頁時變上幾變。有臉白如紙的，有額角冒汗的，也有強作鎮定的，雙手卻抖得連紙頁都拿不穩。
摺子最末，是量刑。
工部右侍郎盧敬川，斬。家人杖流三千里，家產充公。
工部左侍郎何永年，斬。雖未直接經手銅料，但對屬官貪腐知情不報，且有分潤之實。
鑄錢局鑄錢使、銅料監丞、司庫、驗料主事等十七人，斬。
戶部兩名員外郎、京畿三處關卡六名巡官，斬。
從案者九人，流放。家眷沒入官籍。
滿紙“斬”字，硃紅如血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有人的喉嚨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來。也不知過了多久，吏部郎中許文敬“撲通”一聲軟倒在地，抖得像是被抽了脊樑。
他的頂頭上司、吏部侍郎周鶴年也面無人色，勉強扶住了笏板，才沒有跟著倒下去。
滿殿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們身上剜來剜去。誰都知道，這些人從前和盧敬川走得近，逢年過節沒少收過工部送來的“冰敬炭敬”。今日這殺頭的摺子擺在面前，誰不害怕？
可這些人的怕，都比不上接下來發生的事。
姜雲嫣又開口了。她的聲音依舊平緩，可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窟裡撈出來的石頭，又沉又冷：“銅料案的主犯雖然已經伏法，但此案中還有一個人，涉案極深。
論其行徑，遠非斬首可贖。
然此人位列宗親，身份尊貴，哀家今日便與列位臣工當面議一議，該怎麼處置。”
說完，她頓了頓。
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連小皇帝都像是感受到了什麼，不再咿呀，只睜大了一雙黑黝黝的眼睛，看著那道明黃色的垂簾。
“黎王蕭元崢。”姜雲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名字。
滿殿譁然。
雖然這些天外面的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，可誰也沒想到，太后竟會當真在朝堂上把黎王點出來。畢竟黎王再怎麼說也是先帝的親弟弟、當今陛下的皇叔。
哪怕他真涉案了，按大齊祖制，怎麼也得先經宗人府問詢，再由皇親議罪。可太后這般直直地當殿點到名字，分明是不打算給蕭元崢留半點體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