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正清站在文官佇列裡，眼睛飛快地轉了幾轉，像是在權衡此刻該不該出列替黎王說句話。可他還未開口，就被旁邊的同僚輕輕扯了一下袖子。
那同僚衝他微微搖了搖頭。孫正清立刻會意，把頭埋了下去。
姜雲嫣冷眼將這一切收在眼中。她翻開一份新呈上來的摺子，繼續道：
“大理寺已查明，黎王蕭元崢在萬佛寺銅佛工程中，涉嫌收受工部右侍郎盧敬川黃金三百兩及玉器若干，並利用其身份干預御史彈劾。
此一條，證據確鑿。另，黎王府中搜出未及銷燬的往來密信七封，皆系黎王親筆。
信中提到‘銅價可作雙層賬’，又有‘工部諸事，孤自會周全’等語。
黎王本人，今日也到了殿上。”
她的聲音落下，殿門口方向便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殿門望去。
蕭元雍站在那裡。
他今日穿著一身素白無紋的布衣，頭上的玉冠摘了，長髮只用一條黑色布帶束在腦後。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甚至連往日的懶散都收了起來。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進殿來，走到大殿中央，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中站定。
他沒有下跪。
“罪臣蕭元崢，見過太后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滿殿死寂。
誰也沒見過這樣的黎王。這個站在殿中的男人，布衣散發，不跪不拜，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。那氣勢像一柄未出鞘的劍，靜極，冷極。有人在朝服下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姜雲嫣的聲音從簾後傳來，淡漠如水：“黎王，大理寺所列罪狀，你可有辯駁？”
“有。”蕭元雍抬起眼來，透過那道垂簾，對上簾後那雙隱約可見的眼睛。
他看得很靜，像這滿殿的人都不存在，只有她和他兩個人。
他慢慢扯了一下嘴角，道：“臣只問一句。工部辦差的人，想死的時候，怎麼都行。
可他們怕死，就拉臣這個先帝親弟下水。
臣若真有他們說的本事，這殿上，哪還有太后說話的份。”
這話又狂又傲，幾乎是在挑釁了。
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幾個老臣的臉色都變了。
可姜雲嫣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她早就和他商量好了。
今日這場戲，他演他的狂，她演她的狠。
他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，把滿朝文武都當成臺下的看客，演一齣誰都看不出破綻的雙簧。
“事到如今，黎王還要逞口舌之快。”
姜雲嫣冷笑了一聲，聲音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，帶著恰到好處的薄怒，“大理寺人證物證俱在，由不得你不認。既然你無話可說，那便聽憑國法處置。”
她說著，朝殿外一抬手：“來人。傳宗人府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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