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正清等人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他們原本還指望黎王能撐一撐，可看這架勢，太后分明是鐵了心要收網。
銅料案扳倒了半個工部，又削了黎王的王爵，這一場仗，太后贏得徹底。
蕭元雍站在殿中，聽完這道旨意，臉上竟浮起了一絲笑。
那笑容極淺，像一陣風吹過湖水，還沒看清便散了。
他慢慢轉過身，面對著滿殿朝臣，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明黃垂簾，然後朝姜雲嫣的方向微微彎腰。
“罪民，領旨。”
他說的是“罪民”。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幾乎像是如釋重負的輕快。滿殿的人都在看著他那身素衣和那彎下去的脊背，沒有人看見他低下頭時，嘴角那絲笑終於完整地漾了開去。
姜雲嫣在簾後看著他的背影，眼眶突然一熱。
她垂下頭去，裝作去拉小皇帝的小手。小皇帝被母親握住了手，仰起頭來，衝她咧開沒牙的小嘴，笑得又軟又暖，像是不知這滿殿的風雨。
退朝之後，蕭元雍沒有走。
他一個人站在太和殿外的玉石階上，望著眼前這座他曾經擁有的皇城。素衣在風裡輕輕翻動。青楓從後頭走過來，低聲道：“王爺……不，主子，咱們回嗎？”
“回什麼回？”他偏了偏頭，看向宮牆那頭，笑了，“黎王府抄都抄了，本王如今是庶人了。走，去找你的太后娘娘討杯茶喝。”
青楓張了張嘴，看著他家大主子抬腳便朝乾元殿的方向走去。
那步履輕快得，不像剛被削了爵，倒像剛扔掉了世上最重的一個包袱。
乾元殿的暖閣裡，燈燃得暖融融的。
姜雲嫣從太和殿回來，整個人像是散了架一般，被春鳶攙著坐到軟榻上。
她的後頸早就僵了，那支銀鳳簪在髮間沉得像是要折斷她的脖頸。
春鳶替她卸了簪釵，又端了一盞熱茶來，她只喝了一口，便靠在引枕上，閉著眼，連話都不想說了。
王德安在簾外通傳了一聲：“娘娘，黎王殿下——不，蕭……蕭公子來了。”
姜雲嫣的眼睛沒睜開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蕭元雍掀簾進來的時候，春鳶正拿了條軟毯往姜雲嫣腿上蓋。
他走過去，將軟毯從春鳶手裡接過來，擺了擺手讓人退下。
春鳶福了福身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外間。
王德安有眼色，忙將暖閣的門也帶上了，只留了他們兩個人在裡頭。
蕭元雍在軟榻邊坐下，將軟毯展了展，仔細地蓋在姜雲嫣腿上。
姜雲嫣這才睜了睜眼，瞧了他一眼。他倒還是那身素衣，只是進了暖閣之後，整個人像回了自己的地界，那股子在外頭端著的冷厲勁兒全卸了，眉眼裡透出幾分吃飽了似的懶散來。
他一隻手臂撐在姜雲嫣身側，半俯下來，把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懷裡和軟榻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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