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母將他放在軟榻上，他便像只小烏龜似的翻了個身，小腦袋一抬一抬地朝姜雲嫣的方向拱，嘴裡還“啊啊”地叫著，口水拖了一路。
姜雲嫣伸手將他撈進懷裡，貼著他熱乎乎的小臉，才覺得心裡安定了些。
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，輕聲道：“均兒不怕，娘在呢。”
就在這時候，王德安忽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，臉色白得像鬼一樣。
他來不及站穩，便撲通一聲跪在了簾外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娘娘……娘娘！不好了！”
姜雲嫣抬起頭來，心口猛地一跳：“說。”
“小陛下的乳母……前些日子不是告假回鄉探親了嗎？她回來了，可……可她進城時還好好的，今日忽然發起熱來，身上也出了紅疹子！太醫去看了，說、說……是天花！”
暖閣裡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。
姜雲嫣的腦子裡“嗡”了一聲，耳邊嗡嗡作響，像是有千八百隻蜜蜂同時飛了起來。
她的手臂還環著小皇帝，可那雙手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，越抖越厲害，連小皇帝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，抬起頭來，黑亮亮的大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水汽。
“她回來後……接觸過均兒嗎？”
姜雲嫣的聲音聽上去竟還平穩，可那平穩比任何顫音都更讓人害怕。
王德安伏在地上，冷汗已經把後背的衣裳浸透了。他哆嗦著道：“回……回娘娘，那乳母回來之後，還餵了陛下一回奶。她當時還沒出疹子，只說自己路上累著了，早早就歇了。
是今日她自己渾身滾燙，被人發現得不對，這才報了上來。
算起來……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。”
三天。
姜雲嫣像是被人照著頭心打了一拳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險些抱不住懷裡的孩子。
春鳶驚呼一聲，連忙上前將小皇帝接過去。
“傳太醫。”她的聲音乾裂如秋葉，卻還帶著最後一絲強撐的威壓，“把所有太醫都傳來。
還有，把乾元殿封了。從今日起，沒有哀家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王德安哭著應下，連滾帶爬地去了。
接下來那幾日，是姜雲嫣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。
小皇帝夜裡忽然發起熱來，小臉燒得通紅，渾身燙得像個炭團兒。
他不哭不鬧，只是昏昏沉沉地蜷在姜雲嫣懷裡，小嘴唇乾得起了皮，偶爾從喉嚨裡溢位幾聲又細又弱的嗚咽，像只被雨淋透的小貓。
姜雲嫣就抱著他，一整夜一整夜地不撒手。春鳶怎麼勸都不聽，連孫啟年親自來請她休息，她都只紅著眼搖頭，啞聲說：“他認娘。我抱著他，他才不害怕。”
孫啟年也不敢多言，只能帶著太醫們日夜守在外間。
湯藥一碗一碗地煎好送進來，姜雲嫣一勺一勺地吹涼了，送到小皇帝嘴邊。
可孩子太小了，那麼苦的藥他哪裡肯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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