園中春光大好，鳥鳴啁啾。她站在花間，像這滿園春色裡最沉靜的一筆。風拂過來，吹動她鬢邊的碎髮，也吹動枝頭那一樹開得極盛的玉蘭。
命婦們圍攏上來，笑著說好話。姜雲嫣應對自如，面上始終是得體溫和的笑。可那笑意之下，藏著一片誰也無法真正看清的湖。湖裡映著花，也映著刀。
翌日清早。
春鳶端了蓮子百合粥進來，又擺了幾樣小菜和兩碟她愛吃的桂花藕粉糕。小皇帝均兒已經被蘇嬤嬤帶著去偏殿用飯了，小佑則還裹在襁褓裡，由乳母抱在隔間餵奶。
天光從窗外漏進來，暖烘烘的，把殿裡那幾盆開得正好的春蘭都染得水靈靈的。姜雲嫣披了件家常的素色軟緞襖子，坐在妝臺前，由春鳶挽發。
她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不少，臉頰上總算有了幾絲紅潤，眉眼間也全是懶洋洋的笑意。
蕭元雍就是這時候來的。
他今日起得早，先去宮後的小校場打了一套拳，又繞去御膳房盯著人給姜雲嫣燉了盅雪梨銀耳羹，這才大搖大擺地進了乾元殿。
一進門便不拿自己當外人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姜雲嫣旁邊，手臂往她椅背上一搭，懶懶道：“今日這髮髻誰給你挽的？比昨日差遠了。”
春鳶手一抖，差點把簪子插歪。姜雲嫣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一大清早的就來找罵？你坐遠些，一身的汗氣，別燻著我。”
蕭元雍偏不。他非但沒坐遠，反而湊近了幾分，還故意把臉往她頸邊拱了拱，像只討打的大狗。姜雲嫣又氣又笑，伸手去推他。
兩個人正鬧著，春鳶已經識趣地退了出去。蕭元雍便更沒了顧忌，長臂一收，將人從梳妝凳上撈了起來，抱到自己腿上坐著，低頭就要去親她的耳垂。
姜雲嫣笑著躲，推他，又罵他“沒個正形”。
他偏要，嘴裡還說著：“都老夫老妻了，親一下怎的？親一下能少塊肉？”
可就在姜雲嫣被他逗得快笑軟了的時候，蕭元雍的動作忽然僵住了。
像被什麼東西忽然從身體裡抽空了一樣。
他整個人極輕微地一顫，然後便不動了。
姜雲嫣坐在他懷裡，最先察覺到的不是他的停頓，而是他環在她腰上的那隻手。
只一眼，她的笑便全數褪了下去。
那雙眼還是蕭元崢的。可眼裡的東西，已經換了一個人。
姜雲嫣從他懷裡起來，後退了兩步，背脊慢慢撞上了妝臺的邊沿。
她盯著他，像要將他從頭到腳看穿。那人也看著她，嘴角慢慢挑起一個笑。
他坐在那兒，理了理被弄皺的袖子，慢條斯理道：
“姜雲嫣，你和蕭元雍，拿我的身子談戀愛，談得挺歡嘛。”
姜雲嫣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蕭元崢。”她咬牙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，快把蕭元雍還給我。”
蕭元崢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，歪了歪頭，笑起來。
那笑堆在蕭元雍慣常待著的地方，怎麼看怎麼讓人火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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