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辰時,白慕楠準時到了。
侍衛領著他穿過迴廊往正院走的時候,廊下的丫鬟們偷偷抬眼看他——月白長衫,藥箱斜背,晨光落在他眉目疏朗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他步子不急不緩,經過廊下時對偷看他的丫鬟們微微頷首笑了一下,幾個小丫鬟立刻紅了耳根低下頭去。
內室的門虛掩著。白慕楠在門口,沒有直接推門,先溫柔的抬手叩了兩下:“微臣白慕楠,來給王妃請脈。”
裡面安靜了一瞬,然後傳來沈媣的聲音:“……請進。”
白慕楠推門進去,沈媣已經靠著床頭坐起來了。她比昨夜精神了些,臉上有了一層淺淺的血色,頭髮也梳理過。她看見他進來時彎了一下嘴角,
白慕楠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來,從藥箱裡取出脈枕放好。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的,像是在刻意放輕每一個步驟,不讓她緊張。他伸出手,三根手指搭上她手腕的時候,沈媣感覺到他指尖的溫熱透過皮膚傳過來,和夜北辰那種帶著侵略性的觸碰完全不同——這是溫和的、有界限的、不會讓她緊繃的接觸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
“……還行。後半夜沒怎麼醒。”
“噩夢還是盜汗?”
沈媣愣了一下,她昨夜確實醒了兩次,她沒說出口,可白慕楠從她微微攥緊的手指上讀出了答案。他收回手在方子上添了一筆:
“微臣給王妃換一味安神藥。今夜若再做夢,就在枕邊放一盞溫水,醒了喝一口會好一些。”
“謝謝慕楠哥,”她輕聲開口,
白慕楠寫字開藥方的筆尖微微頓了一瞬。他沒有抬頭,可他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:“媣兒妹妹,微臣斗膽可以像小時候這樣喚你麼?”
“嗯。”
不一會兒,門被推開了。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,門扇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夜北辰站在門口,一雙眼睛從白慕楠的臉上慢慢移到沈媣的臉上,目光在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回白慕楠垂在方子上的那隻手上。
“診完了?”他的聲音平平的,聽不出喜怒。
白慕楠起來行禮:“回王爺,今日的脈已診完。王妃的脈象比昨夜穩了一些,微臣換了安神的方子,連服七日應當見效。”
“嗯!”
夜北辰走到榻邊,在沈媣身側坐下來。他沒有看白慕楠,伸手把沈媣散落在臉側的碎髮攏到耳後,沈媣被他碰得微微縮了一下,耳根悄悄紅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夜北辰的聲音依然平,“本王讓廚房燉了燕窩,待會兒端來。你趁熱喝了。”
“還有哪裡不舒服的麼?”
“慕楠哥給妾身開的藥好用,妾舒服多了!”
“慕楠哥?你叫他什麼?”夜北辰聽到這聲慕楠哥心裡醋意大發,還沒等沈媣解釋,
他偏過頭,終於看了一眼白慕楠,目光淡淡的,“白院首還有事?”
白慕楠面色從容地收拾好藥箱:“無事。微臣告退。”
他朝兩人行了一禮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瞬——沒有回頭,可他的目光在門框上落了一息,像在壓什麼。
他走出正院的時候沒有立刻加快步子。他慢慢穿過迴廊,經過廊下那盆秋海棠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,沈越從廊柱後轉出來,抱著胳膊看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