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那日天晴得極好。
紅綢從王府正門一路鋪到後院，廊下的燈籠換成了新的，滿院子喜氣洋洋。賓客的賀聲從正廳一路傳到角門，禮部的儀仗隊吹吹打打了一整日，連城西的百姓都知道攝政王今日娶親。
沈媣坐在喜房裡，大紅的蓋頭遮著視線，她只能看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十指交握，微微沁著一層薄汗。翠兒在旁邊唸叨著“王妃別緊張”“待會兒王爺來了要這樣那樣”，她一句都沒聽進去。
沈媣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然後蓋頭被挑開了。夜北辰站在她面前，一身大紅喜袍，墨髮束冠，眉眼被燭火染了一層暖色。他平日裡總穿玄色，冷厲端方像一柄出鞘的刀，此刻換上這身正紅，倒襯得他比平日柔和了幾分，眉目間那股冷意被燭火融成了一片深沉的溫意。
“好看。”
沈媣仰著臉，被他這兩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夜北辰已經低頭吻了下來。唇瓣貼著她的，帶著一點笑意 ：“本王終於娶到你了。”
沈媣紅著耳根伸手推他：“……還有人看著呢。”
第二日兩人剛睡醒起來：
“王爺，王妃——宮裡來人了，太后懿旨——”
宣旨的太監：“太后賜婚。好事成雙，裴雪瑤，入攝政王府為側妃。”
沈媣展開聖旨看了一遍。上面寫得清楚——裴雪瑤自幼在太后身邊看著長大，陪伴太后三年有功，太后念及她與攝政王舊日婚約，特賜為側妃，與沈氏女共同陪伴攝政王，擇日入府。
沈媣合上聖旨還給夜北辰。“太后的意思，不能駁吧？”
夜北辰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不能。”
沈媣點了點頭：“那就迎進來吧。”
裴雪瑤穿著淺緋色的嫁衣，太后身邊的老嬤嬤親自送過來賜了豐厚的嫁妝，滿府上下都知道這位側妃有太后撐腰，不敢怠慢。
敬茶的儀式設在正廳。沈媣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身常服，裴雪瑤端著一盞茶走到她面前，屈膝跪了下去，雙手捧著茶盞舉過頭頂。
“姐姐請用茶。”
姿態恭恭敬敬。沈媣伸手接了茶盞，低頭抿了一口，抬眼時正對上裴雪瑤微微抬起的目光。那雙眼睛彎彎的，就在茶盞交接的那一瞬，沈媣看見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東西。
她不服氣。
“妹妹起來吧。以後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裴雪瑤站起來，退到旁邊站著，一副溫順的模樣。夜北辰坐在沈媣旁邊，從頭到尾面色淡淡的，接了裴雪瑤敬的茶，擱在案上了。
宴席散後沈媣回到自己院裡，平竹憤憤不平地跟在後面：“王妃，你看裴側妃那個眼神——她肯定沒安好心——”
沈媣坐在窗邊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：“我知道。”
平竹跺腳：“那王妃你還讓她進門？”
“太后的懿旨，駁不了。她進門了也好，總比在暗處做什麼強。”
沈媣擺了擺手：“別說了。去廚房看看晚膳備好了沒有。”
裴雪瑤敬茶時的眼神，她沒有告訴夜北辰。有些事她自己能看住，不必讓他多添煩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