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跪了一早上了?”裴雪瑤伸手,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沈媣的下巴,
“妹妹方才去跟王爺說了會兒話。王爺說姐姐這個思過未免太輕了,讓妹妹來替王爺好好審一審姐姐。”
沈媣抬眼看著她,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:“……審什麼?”
裴雪瑤站起來,退後了兩步。
“審你跟宇文徹,王爺想知道你們,到底有沒有私情。”
沈媣跪在地上,仰著臉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啪。巴掌落在左臉。力道不重,帶著問話的節奏——裴雪瑤在等她的回答。
“你十五歲那年跟他一起的是麼?”
沈媣被打得偏過臉去,慢慢轉回來:“……不記得了。”
啪。右臉。比剛才重了一分。
“你跟他寫過多少信?他叫你什麼?”
“……寫過幾封。他叫我媣兒。”
啪。啪。左右各一下:“他給你寫過情詩沒有?你回了他沒有?”
沈媣回答:“……寫過幾首。我回了幾首。”
裴雪瑤微微歪了歪頭,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,聲音卻更柔了:
“姐姐老實。那姐姐跟他說過喜歡他嗎?”
沈媣沉默了一瞬。那片刻的沉默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漫長,像一粒石子沉進了深水裡,裴雪瑤等了片刻,抬手——這一次用了全力。
沈媣整個人被打得往一側歪去,單手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去。裴雪瑤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滿意的、溫溫柔柔的涼意:“姐姐怎麼不答?是不是想好了怎麼編?”
沈媣撐著手臂慢慢直起身來,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,仰臉看著裴雪瑤。她的左頰已經腫了起來,血和淚混在一起淌了滿臉,可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:“……十五歲的時候。說過。”
裴雪瑤的目光亮了一下。
“十五歲那年宮宴之前,”沈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帶著喘:“他送了我一隻銀鐲子,說等他考上功名就來提親。我說——好。那時候……我以為我喜歡他。”
裴雪瑤的手停住了。她低頭看著沈媣,看著她腫了半邊臉卻還平靜地敘述往事的模樣,忽然覺得心口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躁意。她想要的是沈媣哭著否認,哭著求她別打了:“我沒有,我跟他清清白白”——那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她“你撒謊”,然後繼續扇。
可沈媣認了。她認了十五歲時說過喜歡宇文徹,認了寫過信,——她什麼都認了,認完了仰著臉看她,那雙腫了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,沒有躲閃,也沒有祈求。
裴雪瑤低頭看著她:“那現在呢?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你現在還喜歡他嗎?”
“現在?現在我喜歡的人,不是他。”
裴雪瑤愣住了。她看著沈媣腫著的嘴角微微彎起來的那個弧度,看著那雙眼睛平靜地、坦然地望著她,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一道縫。
“你撒謊——”
啪!又一巴掌。沈媣被扇得整個人撲在了地面上,額頭磕上了青磚邊緣,磕出了一道血口子。她伏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,然後慢慢用手撐著地面重新跪直,額頭的血淌過眉骨流進眼睛裡,她眨了一下眼,血淚混在一起淌了滿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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