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沈媣醒了，平竹端水進來伺候她洗臉的時候，她坐在榻邊對著銅鏡梳頭，
“小姐……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要不今日別去前院了，奴婢替您告個假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沈媣站起來理了理衣裳：“王爺沒說今日不用伺候，昨夜是他讓人叫我回來睡覺，可今早也沒有說不讓去了，王爺上回讓人過來說傷好以後讓我日日去書房伺候！不去，怕是他又生氣，”
書房的門開著。夜北辰坐在案後看摺子，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。沈媣在門口，沒有像往常一樣跪下去請安，站在那裡，雙手垂在身側，低著頭。
“妾身來給王爺請安。王爺今日有什麼吩咐？”
夜北辰筆尖一頓，抬眼看了她一下。他擱了筆：
“進來，茶沏。”
沈媣走進去，拿茶壺沏茶。動作很輕很穩，可他從側面能看見她握茶壺的手指微微泛白。她把茶盞端到他手邊，擱下，退後兩步，重新站好。
“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？沒有的話，妾身告退。”
夜北辰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看著她的側臉，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，始終看著案角或者窗外或者地面上的某道磚縫，就是不看他。
“放肆，本王讓你走了？過來。”他說。
沈媣沒有動。她站在原地低著頭，睫毛垂著微微發顫。夜北辰把摺子合上了，聲音冷了一分：
“本王讓你過來，你敢違抗本王命令。”
沈媣的喉頭動了一下，抬起了腳，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。夜北辰伸手想捏她的下巴，她偏了一下頭，避開了。他的手指落了個空，在半空僵了一瞬，收回去攥成了拳。
“你在跟本王鬧什麼？”
沈媣沒有說話。她低著頭，嘴唇抿成一條白線，眼眶卻一點一點地紅了。她知道不應該，知道自己不該在他面前哭，可那種委屈堵在胸口堵了整整一夜，到了天亮不但沒散反而越漲越滿，漲到了喉嚨口。她拼命往下嚥，一滴眼淚從眼尾滑了下來。
她飛快地別過臉去。
夜北辰看見了。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猛地站起來，兩步跨到她面前：
“你哭什麼？”
沈媣彆著臉不看他，
“本王問你話呢？”
沈媣抿著唇不說話。她站在那裡淚珠一顆一顆地從眼尾滾下來，她拼命擦，越擦越多，擦得袖口溼了一小片。
夜北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臉掰回來面對他。她滿臉是淚，眼睛紅得像兔子，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牙印。她被他捏著臉動彈不得，可那雙眼睛終於看著他，裡面盛滿了東西——委屈、倔強、還有一絲讓他心口驟然絞痛的東西。
“你哭什麼哭？”他的聲音終於啞了，“昨夜本王讓你回去睡覺，你——”
“王爺心裡有數。”
沈媣打斷了他。帶著哭腔，
她的眼淚越流越兇，下巴被他捏著沒法低頭，那淚水順著臉頰全淌進了他指縫裡，溫熱的、溼漉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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