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天,裴雪瑤爬上了夜北辰的榻上給他捶腿,
一個面生的嬤嬤來傳話說:“側妃吩咐,今夜王妃去主院伺候茶水。”
沈媣傷已經在王爺吩咐下,被下人們無微不至的照顧的身體痊癒了,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去了主院。走到臥房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裡面有說話聲,
裴雪瑤的聲音柔柔的,笑呵呵的哄著:“……王爺別動,妾身再替您揉揉肩……您累了,等下就讓姐姐給您填茶可好?”
夜北辰嗯了一聲,聽不出喜怒。
沈媣站在門口頓了一步。門虛掩著,從縫隙裡能看見榻上的情形——夜北辰靠著床頭,外袍脫了,只穿著中衣,闔著眼,面色淡淡的。裴雪瑤跪坐在他身側,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揉著,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夜北辰,姿態親暱得像多年的枕邊人。
裴雪瑤抬眼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,嘴角彎了一下:
“姐姐來了?進來吧。王爺夜裡總容易口渴,姐姐在外間跪著備茶吧。”
沈媣推門走進去。夜北辰聽見動靜睜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掠過——
裴雪瑤從榻上探身出來,指了指榻邊地上毯子:“姐姐跪那兒吧。茶壺擱在手邊,王爺渴了姐姐好倒。妹妹替王爺按著肩,走不開。”
她說完又靠回了夜北辰身側,手臂重新搭上他的肩膀,整個人軟軟地挨著他。
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榻上兩個人的側影——裴雪瑤的手指在夜北辰肩上游走,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,時不時輕輕剮蹭一下他頸側的皮膚。夜北辰靠著床頭閉著眼,像睡著了。
沈媣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膝上。她攥著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了,平放在腿上。
屋裡安靜了一陣子。燭火跳著,映在帳幔上晃出細碎的光影。裴雪瑤按了一會兒肩,忽然聲音軟軟地開了口:“王爺,今日上朝累不累?”
“還好。”
“那妾身再替王爺按按頭好不好?妾身從前在嶺南學過,按了頭夜裡睡得香。”
夜北辰嗯了一聲。裴雪瑤便挪了挪身子,把手指插進他髮間輕輕按揉著。沈媣垂著眼,能看見裴雪瑤的袖口在他臉側擦過去,能看見她因為離得太近而垂落在他胸口的一縷碎髮。她看得太清楚了,自己覺得這雙眼睛有些多餘。於是她把眼皮徹底垂了下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沈媣忽然覺得喉嚨裡一陣幹癢。這幾日早晚涼,她被困在院子裡穿得又單薄,那陣癢意從嗓子眼往上竄,她拼命壓了壓,沒壓住,輕輕咳了一聲。
很輕的一聲。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。
裴雪瑤的手頓住了。她從夜北辰臉側偏過頭來,目光落在沈媣身上,一寸一寸地冷下來:“姐姐,你弄出聲了。王爺剛睡著。”
沈媣攥住了袖口,低著頭:“……對不住。不是故意的。”
裴雪瑤沒有接話。她轉過頭看了夜北辰一眼,他沒有睜眼,面色淡淡的,下頜微微收著,像什麼也沒聽見。裴雪瑤得了這無聲的默許,唇角的弧度慢慢浮了上來。
她轉頭看著沈媣,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:
“姐姐該掌嘴。擾了王爺安歇,總得受些教訓。”她頓了一下,
“姐姐自己來,還是妹妹找人代勞?”
沈媣跪在旁邊,抬起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。夜北辰的眼睛還是閉著的,睫毛在燭火裡落了一小片淡淡的影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沒有動。
沈媣把目光收回來,低頭看著自己攤在膝上的手:“……我自己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