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，扇在自己臉上。啪的一聲，在安靜的屋子裡脆生生地響。臉頰很快浮了一小片薄紅，她咬著唇又抬手——啪。右臉。然後啪、啪、啪——一下接一下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每一下都清脆分明，在臥房裡一聲一聲地盪開。
裴雪瑤靠在夜北辰身側，半闔著眼看著沈媣跪在榻外自己掌嘴，看著她臉上漸漸浮起了紅痕，咬著唇一聲不吭，垂著眼簾從始至終沒有往榻上看一眼。
她忽然覺得這場景真是美極了。那個她恨了這麼久的女人，跪在不足兩步遠的地方自己打自己巴掌，巴掌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比任何歌謠都好聽。
裴雪瑤彎了彎嘴角，重新把手搭回夜北辰肩頭，聲音軟得像糖：“姐姐力氣太小了，王爺聽不見。姐姐罰的要再重些，以表認錯誠意。”
沈媣頓了一瞬。然後她重新抬手，這回力氣大了許多——啪，左臉。啪，右臉。啪。啪。啪。臉頰紅了又腫，
裴雪瑤閉著眼聽著那一聲聲清脆的巴掌聲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。夜北辰始終閉著眼，從頭到尾沒有睜過。可如果裴雪瑤此刻低頭看一眼他的手指，她會看見他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攥成了拳，藏在袖口底下微微地、不可遏制地顫。
裴雪瑤享受著那聲音，直到那聲音開始帶了含混的悶響——沈媣的臉腫了，皮肉繃緊，巴掌落下去的聲音不如從前清脆了。裴雪瑤這才睜開眼，
沈媣的手還在扇，動作機械地重複著，只是越來越慢，越來越重。
“姐姐，王爺要睡覺了，出去跪著自罰掌嘴。”裴雪瑤輕聲說，“姐姐，你那張愛說謊的嘴罰一晚上應該不過分吧！”
沈媣低著頭跪在那兒喘了一會兒，聲音含混地說了句：“……王爺，饒了妾身吧，妾身伺候您用茶行麼。”
她端起地上的茶壺，倒了一杯新茶，雙手舉過頭頂：“王爺，請用茶。”
夜北辰沒有睜眼。沈媣舉著茶盞等了一會兒，裴雪瑤伸手把茶接了過去，輕輕抿了一口：“王爺睡了。姐姐出去自罰反省吧，別想偷懶，我會讓丫頭婆子看著你打。”
沈媣把空的茶盞放回托盤裡，扶著旁邊的矮凳慢慢站了起來。她的腿跪得發麻，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步，撐著桌沿才站穩。她沒有回頭看榻上，一步一步走出了臥房，穿過外間，推開房門走進了夜色裡。
夜風迎面吹過來，她激靈了一下。院子裡的月光白晃晃的，照在她那張亂七八糟的臉上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——滾燙的、腫著的、她跪在院子裡，一下一下的打著。
平竹守在門口看見她自罰差點叫出聲來，平竹紅著眼眶翻出藥膏來替她塗，手抖得差點把藥膏瓶子打翻。
“小姐，您別打了……裴側妃她……她憑什麼——”
“憑王爺在。他看見了。沒有攔。”
平竹的眼淚啪嗒掉下來：“那王爺他——”
“他有他的打算。”沈媣閉著眼，由著平竹把藥膏抹在臉上，“他今晚從頭到尾沒睜眼。我打了那麼多下，他要是真睡著了也早該吵醒了。他沒攔——就是還生我氣，藉著裴雪瑤的手責罰我。”
平竹愣了一下：“小姐……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？”
“他在忍。”
今晚熄燈很早，裴雪瑤大概正靠在錦被裡，撫著自己按過夜北辰肩膀的指尖，微笑著回味今晚的一切。
夜北辰在沈媣走後睜開了眼，看著榻邊那空蕩蕩的地，然後起身把裴雪瑤輕輕推開了：“你回你自己院裡去吧。”
裴雪瑤愣住：“王爺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
他坐在榻邊，低頭看著自己攥了太久的手指——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變形，掌心四個深深的指甲印洇著暗紅的血漬，和前幾天那晚一模一樣。
裴雪瑤走後，夜北辰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跪著的人：“來人，叫王妃回去睡覺，別吵到院子裡的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