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,更漏聲殘。
沈媣又一次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醒來。
她微微喘息著,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,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澀又悵然。夢裡又是那片漫天黃沙的邊疆,
自從十歲那年那場差點要了她命的高燒退去後,她的記憶就像是被大霧籠罩的荒原,許多事都變得殘缺模糊。可夢裡一個畫面,像被刻在骨血裡一般,歲歲年年,反覆重演。
夢裡,她總是坐在後院那株西府海棠樹下,仰著頭,眼巴巴地望著。
而那道斑駁的矮牆上,總會準時翻過來一個少年的身影。他穿著利落的勁裝,動作輕盈得像只貓,落地時總是小心翼翼,生怕驚動了誰。
“妞妞,等急了吧?”
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清朗的,帶著邊疆特有的風沙氣息,卻溫柔得不可思議。他會在樹下陪她說話,給她講邊關的趣事,或是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幾顆不知名的野果。
夢裡的少年面容總是隔著一層朦朧的光暈,她怎麼努力也看不清他的眉眼,只能記住他翻牆時挺拔的身姿,和那句“妞妞”。
沈媣坐在床榻上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,看向自己緊緊攥在掌心的那枚羊脂海棠玉佩。
玉佩已經被她摩挲得溫熱。
“小哥哥……”她喃喃出聲,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嘆息。
那場高燒燒燬了她太多關於邊疆的記憶,唯獨留下了這個翻牆陪她玩耍的少年。
這成了她心底最隱秘、最柔軟的執念。
“王妃,可是又做噩夢了?”貼身丫鬟聽到動靜,披著外衣走進來,心疼地替她披上一件外衫,“奴婢去給您倒杯熱茶。”
沈媣搖了搖頭,將玉佩妥帖地收進貼身的衣袋裡。
“去幫我備車,別讓人知道。”她輕聲開口。
平竹一愣:“這麼晚了,王妃要去哪兒?”
沈媣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。
“我想去宇文徹的府邸,看看他怎麼樣了,聽說他在牢記傷了。”
平竹嚇了一跳:“王妃,這於理不合啊!若是被旁人看見……或是王爺知道,雖然王爺近日對您態度溫和不少,可宇文公子是王爺的逆鱗,您何必拿自己的恩寵去冒險呢?”
“我知道,但是我總做夢夢見小哥哥,我不去心裡不安。”沈媣打斷了她,她只是想去看看,偷偷看看就好。
自從那場高燒之後,她的心裡就一直空落落的。那個在夢裡陪了她無數次的少年,就像是一根紮在心口的刺,拔不出,也忘不掉。
夢裡的小哥哥真的會是宇文徹麼,為什麼突然她感覺不像了,宇文徹是她在這偌大的京城裡,唯一能抓住的線索,她很想去看看。
宇文哥哥說過,他就是當年那個陪她在海棠樹下玩耍的小哥哥。他連玉佩上的海棠紋路都認得,連她十歲前的乳名都知道。
沈媣不知道宇文徹的話裡有幾分真,可每當夜深人靜,當她被那個翻牆少年的夢境折磨得無法安眠時,她總有一種近乎飛蛾撲火的衝動——她想親眼去看看宇文徹。
她想在他身上,找到夢裡那個少年的影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