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蹲在平竹旁邊攢了好大一股勁才開口：“平竹，席上王爺說的那些話……你聽見了。”
平竹攥著溼漉漉的袖口，低著頭：“……奴婢聽見了。王爺說著玩的，您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誰說王爺說著玩的了？”沈越的聲音急了，又怕嚇著她似的收了收，“我、我是認真的。我二十六了，在西境吃了幾年沙子，什麼苦頭都嘗過了。從前沈家落魄的時候沒人敢嫁我，如今好不容易翻身了，我瞧見你就覺得特順眼，你，你很溫柔。”
“沈大人如今是正指揮使了，手握京畿重兵，前途無量。奴婢不過是個丫鬟，連正經出身都沒有——怎麼配得上？”
“丫鬟怎麼了？”沈越打斷了她，聲音忽然認真了許多，“我從前還是罪臣之子呢，差點沒命。媣兒從前還被關過地牢。咱們沈家人什麼苦沒吃過？不就是個出身的事。我要是看重出身，我就不爬回京城來了，多少風言風語我都沒當回事。”
平竹終於抬起頭來看他。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亮晶晶的。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他認真得有些笨拙的眼神，嘴唇動了動：“……大人不嫌棄奴婢是個下人？”
沈越看著她，咧嘴笑了一下，帶著風沙磨出來的憨直：“嫌棄什麼？你上回繡的帕子——”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，淺粉色的，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，“我天天揣著。練兵的時候揣著，巡防的時候也揣著。”
平竹看著他手裡那方帕子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記得她繡完那方帕子上次給沈越擦汗的，他用完了就沒還：
“……那、那小姐怎麼辦？奴婢走了誰伺候小姐？”
沈越愣了一下，隨即咧開嘴笑了：“媣兒那邊我去說。她院子裡丫鬟多了去了，你走了我給她賠十個。”
他又想起什麼，聲音又急了幾分，
“還是說你不願意？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，我——”
“不，奴婢願意。”平竹低下頭用袖口蹭了一把臉上的眼淚，“……將軍別再說了。奴婢願意，只是奴婢怕配不上你。”
沈越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利索，很是興奮，他伸手笨拙地把她溼漉漉的袖口從她手裡抽出來：“你別哭啊……我、我不會哄人，你再哭我就該去叫媣兒了。”
平竹抬起頭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，破涕為笑：“將軍不用叫小姐。奴婢不哭，奴婢是高興的。”
沈越咧嘴笑了。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，動作又輕又短，然後收回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，耳朵尖紅得透光：“那、那我這就去跟王爺提親。你等著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。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她擠了一下眼，然後繼續大步往前走。平竹蹲在廊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，看著他穿過月洞門時衣襬被風捲起來又落下，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，蹲在那兒彎著嘴角笑了起來。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，轉身往廚房走，步子輕快得要飄起來，
沈越走到書房門口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沒有沾著泥，拍了拍衣襬，然後抬手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夜北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沈越推門進去，沈媣坐在旁邊兩人正說這話，聽見腳步聲同時抬眼看過來，看見沈越站在門口那副漲著臉欲言又止：
“哥，你的臉怎麼那麼紅？”
沈越站在那兒撓了撓後腦勺，豁出去了：“王爺、妹妹，我想跟你們說個事。”
夜北辰擱了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，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。
“我想娶平竹。我瞧上她了。她給我蒸包子、繡帕子，我揣著她繡的帕子揣了好幾個月。我就想娶她，她說她願意。”
他說完了站在那裡等著夜北辰和沈媣的反應，難得露出緊張的模樣。
夜北辰看著他這副樣子，沒有立刻接話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沈越站直了腰板：“想好了。”
“她是個丫鬟，你娶她不怕被人笑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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