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石街,緋館旁。
再熟悉不過的街道和名字。
青石板鋪就的長街,兩旁是雕花的木樓,其中一個小樓上,掛滿了紅燈籠,旁邊的草木居卻雅緻一片。
經常能聽到客人和緋館酒樓老闆的叫罵聲。
“不正經的老東西,一把年紀了還去那種地方。”
“老子願意去哪就去哪,門頭裝成這樣,故意欺瞞顧客走錯門,安的什麼心?”
“你個老東西,今天不買老子三瓶酒,休想走出老子的地方。”
酒坊隔壁是賣糖點的鋪子,那家鋪子開了十多年了,招牌上的字跡有點模糊,牡丹姐姐會差丫鬟去鋪子裡給她買糖吃。
她每次都要跟著。
賣糖的大娘見她可愛,捏捏她的小臉,送她一顆新糖,然後嘆口氣。
再往前走是賣早食的攤子,他們看不上草木居,不做樓裡的生意,見到樓裡的姐姐,就拿掃帚驅趕。
樓裡的姐姐偏偏故意去噁心那個書生,一來二去結了樑子。
街道的盡頭,是碼頭,碼頭上停著無數畫舫,那時候畫舫生意是最好的。
趙希音稍微一回憶,就能清晰地勾勒出街道上每一處細節,雖不見多年,也歷歷在目。
原來燒燬的不止草木居,還有臨近的不少鋪子。
她知道這件事罪魁禍首是趙青崖,卻不知道他具體找了誰,怎麼運作了。
也不知道除了姐姐還死了誰?那天那時那刻他們具體經歷了什麼?
如今這張狀子裡寫得清清楚楚,書生為救那晚在鋪子裡看鋪的老母親壓斷了一條腿,愛罵人的酒館老闆拼死救出了自己的妻女,無奈酒館火勢太大,他沒有救過來。
草木居所有人被下了蒙汗藥,門窗釘死,無一人生還。
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個晚上,當年知府消極救火,三年後卻高升。
這篇狀子,告高升的原湖山知府不作為,告現任湖山知府是放火的直接兇手。
更多的告他們官官相護,貪贓枉法,一丘之貉,包庇作惡,惡貫滿盈。
其實草木居大火案,只佔兩人累累罪行裡極小的份量。
趙希音因為知道里面的人,認識熟悉的街道名字。
這短短幾行字才像全部的內容,佔據了她所有認知。覺得罪行活脫脫髮生在她面前。
她甚至能想到,那天賣糖的大娘怎麼救火,酒館的老闆臨死前罵了什麼,街上誰家的孩子會哭,誰家的財物損失讓那家人一蹶不振。
多年前的舊事,重新攤開在眼前,依舊直直嗆進趙希音的鼻腔喉嚨,燒得她眼眶泛紅。
趙希音深吸一口氣,直接翻到最後,看告狀的人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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