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淨山眼裡的哀慟一閃即逝，又被他壓住：“屬下與內子是初相識，也是下官想共度一生的人，她走後，屬下不想再娶，也不會再娶。她在，是屬下‘一生一世’的誓約；她不在了，是屬下‘陰陽相隨’的牽絆。今日是屬下失禮，惹出一些流言，還勞煩王爺費心，是屬下處理不當，屬下謹記今日之事，以後定當自查。”
孟永章看向他，‘陰陽相隨’？
孟永章慢慢靠在椅背上，安靜的署堂裡落針可聞。
孟永章望著下面站得筆直的年輕人，輕描淡寫的神色下潛藏著他不動搖的執念。
孟永章發現，他竟能讀懂幾分，一個將單方面將死生契闊的誓約攥了五年不肯放手的人。
至少現在，眼前的人沒有違約的意思。
“一點小事。”孟永章開口，聲音不高，情出自願，事過有悔：“是下面的人太閒了，與你無關，下去忙吧。”
“多謝王爺。”程淨山走出主辦署，看眼外面的天。
這是五年多以來，他第一次如此頻繁地提到她。
好像……她又在眼前對著他笑。
“程淨山，你煩不煩，我怎麼知道你家的料子哪匹好，哪匹不好。”
她明明就知道。
“程淨山，我最喜歡你了。”
他也最喜歡她，程淨山嘴角不自覺溢位一抹笑，很快就被更深沉的絕望吞沒。
她不在了。
為什不在的是她。
如果他再快一步，如果他那天沒有出城，如果他不過度自信，欽欽就不會死，都是他自以為是。
程淨山突然捂住胸口猛咳，深鎖心底、諱莫如深的恨又再次把他鎖在自毀裡。
他還沒有報仇，害死她的人還活著！
他們憑什麼！她那麼怕疼的人，在那場大火裡又是如何痛苦。
都是他沒用，滿足區區商戶之家，自命不凡，不思進取，讓所有人都能來踩她一腳。
如果他從小就看清唯有權利能讓人忌憚，如果為遇到她再多做一些準備，她根本不會死。
欽欽是他害死的。
那些封存已久的記憶如同被輕風拂開的閘門，懊悔、思念、自責不再受他意志的束縛，洶湧地翻騰起來。
程淨山扶住廊柱，他沒有資格思念她，至少現在還不行。
程淨山收回青筋泛起的手，剋制地整理整理衣襟，腳步沉重地向前走去。
聚雲關上窗：程大人看起來很不好。
他前一瞬還覺得再過一段時間一定會再婚的男人，妻子已經過世五年了，而且，剛才他眼裡的悲傷，不似作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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