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昭野緊繃的下頜微微鬆動，只是臉色依舊沒有回暖，只是極淡地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沉的“嗯”。
可話音剛落，林晚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被自己忽略的關鍵資訊，瞳孔輕輕一縮。
謝景初的表哥？蕭昭？
她心頭猛地咯噔一下，無數過往的細碎片段接連在腦海中翻湧。
她瞬間反應過來，臉色微微一變，當即屈膝蹲下身，規規矩矩地行下大禮，姿態恭謹：“民女先前不知陛下真實身份，多有冒昧失禮之處，還望陛下恕罪。”
蕭昭野垂落的眼眸緩緩抬起，目光落在蹲在地面上小小的一團身影之上。女子脊背挺直，髮髻端正，老老實實伏身行禮，全然沒有半分方才同謝景初相擁時的鬆弛鮮活。
他心底原本積攢的滿腔火氣，莫名消散了大半，胸口堵著的鬱氣慢慢鬆動。在這一刻悄然褪去，只剩下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。
他沉默片刻，最終緩緩開口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“既然已經喊了表哥，便不必行這般大禮。”
林晚棠聞言緩緩直起身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三人一同落座，雅間臨窗，窗外滔滔江水奔湧向前，江風順著敞開的窗欞吹入屋內，捲起案上茶盞升騰起的嫋嫋白霧。
蕭昭野端起青瓷茶杯，指尖捏著杯沿，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邊，可思緒卻根本無法平靜，紛亂的畫面不斷湧入腦海。
他終於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。
原來林晚棠就是謝景初那個心上人。
那日溫泉池邊的意外撞見，根本不是她精心設計的邂逅，她原本就是專程前往寺廟，赴與謝景初的約定。
溫泉池中是她，湖心小船上也是她……那日樓閣上不小心瞥見到風景……
蕭昭野閉了閉眼，心口驟然泛起一陣酸澀。
他為了這場相遇費盡心思，佈下花燈河畔的局，化名蕭昭一次次邀約出遊，甚至已經做好了頂住滿朝文武非議、為她爭取妃位的準備。可到頭來，他從頭到尾都只是旁人感情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。
他差點成為第三者……
眼角餘光不受控制地掃向桌對面，林晚棠與謝景初並肩而坐，二人眉眼之間藏著旁人一眼便能看清的脈脈溫情，時不時低聲閒談幾句，氣氛輕鬆又親暱。
蕭昭野只覺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氣，手裡溫熱的茶湯瞬間變得苦澀難嚥。
他指尖微微用力，重重地將青瓷茶盞擱在實木桌面之上，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屋內鬆弛的閒談氛圍。
謝景初與林晚棠同時停下交談，紛紛抬眼看向神色不佳的蕭昭野。
蕭昭野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不甘，緩緩站起身，袖擺輕輕掃過桌面，語氣淡漠疏離：“宮中還有諸多政務未曾處理，朕先行回宮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沒有再多停留半分，轉身邁開步子，徑直推開雅間木門，步履沉穩地快步離開了望江樓，只留下屋內面面相覷的兩個人。
江風捲起窗外的水汽，吹得窗欞輕輕晃動。
蕭昭野獨自走下酒樓臺階，踏上等候在江邊的鑾駕。馬車車輪緩緩轉動，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。
車廂之內一片死寂，蕭昭野靠在軟榻之上，眼瞼低垂，眼底神色莫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