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昭野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白玉茶杯,方才關於林尚書的盤算在心底盤桓不散,他微微抬眼,朝著殿外暗處淡淡出聲,嗓音低沉無波:
“暗九。”
話音剛落,身側雕花立柱後的陰影裡驟然掠出一道玄色身影。暗九一身貼合身形的勁裝,面上覆著半幅銀紋遮面,單膝穩穩跪地,脊背挺得筆直,垂首靜待指令,周身沒有半分多餘動靜。
“去查林尚書,從他入仕之初經手的銀錢、官場往來、家中私產一一理清,半點疏漏都不許有。”
蕭昭野手肘撐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御案上,墨色眸子沉沉落於地面,語氣聽不出喜怒,
“但凡沾得上半點不清不楚的把柄,全部記錄在冊,儘快回稟。”
“屬下遵旨。”
暗九沉聲應下,身形一晃,轉瞬便消融在殿門之外的夜色裡,來去悄無聲息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殿內重歸寂靜,蕭昭野靜坐片刻,腦海中又浮起白日在沈府衣櫃裡憋屈躲藏的畫面。
他揚聲朝外喚道:“李福全。”
守在殿外廊下的李福全聞言,連忙小步快走而入,彎腰躬身垂著頭,小心翼翼等候吩咐。
蕭昭野指尖輕叩紫檀桌面,節奏緩慢,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:
“前幾日皇后提過春日御花園賞花宴,你去重新修訂一份賓客名冊。”
李福全連忙取出隨身揣著的簿子與炭筆,側耳仔細聆聽。
“今年新科一甲三人,狀元沈言川、榜眼、探花,盡數添進受邀名單,准許攜家眷一同赴宴。”
蕭昭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宴席規格抬一等,好生布置御花園牡丹臺,莫要怠慢新科臣子。”
李福全心頭微微一動,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詫異,只連連躬身應下:
“奴才記下了,這就下去吩咐禮部連夜調整名冊、佈置御花園。”
說罷他輕手輕腳躬身退了出去,偌大養心殿只餘下蕭昭野一人。
殿中燭火搖曳,將他孤峭的身影投在厚重龍紋屏風之上,他緩緩起身,緩步走到窗邊,望著宮外沉沉夜幕,一聲低低的嗤笑自喉間溢位。
“哼,在沈府就算了,等到了朕的地盤……”
一想起日日伴在林晚棠身側的沈言川,蕭昭野眉峰驟然緊擰,眼底掠過一絲冷戾。
先前怎麼沒想到林尚書,可惜,要是早些想到還有他沈言川什麼事!
沈言川這新科狀元礙眼至極,時時刻刻橫亙在他與林晚棠之間,得尋個由頭,將這人遠遠逐出京城。
外派做官倒是不錯!
不得不說這沈言川能力不錯,先外派做官曆練,等以後再升遷回京城。
也算不浪費他那一身才學。
作為補償,到時候外派的官職可以往上提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