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房那邊便傳來木門推動的輕響。
沈言川披著一身月白色柔軟寢衣走出來,髮梢還滴著細碎水珠,墨色長髮只用一根素玉簪鬆鬆挽在腦後,周身裹挾著溫熱水汽與清雅皂角香。
他一眼便瞧見少女臉頰豔紅似染了胭脂,從下頜一路漫至耳尖,連垂落的眼尾都泛著薄紅。
以為是自己之前逗趣時說的話惹的。
他緩步走上前,寬厚手臂自然圈住她單薄肩頭,掌心貼著她微涼的後背輕輕安撫,低低溢位一聲溫和笑意,嗓音浸著沐浴過後的溫潤慵懶:
“好了,不逗你了,瞧你這臉紅得快要滴血,我知曉你臉皮薄。方才只是說著玩的。”
林晚棠聞言悄悄鬆了口氣,脊背緊繃的線條緩緩鬆弛,垂著眼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皇城夜色森嚴,硃紅宮牆隔絕了市井煙火,養心殿正殿燭火長明。
蕭昭野一身素色勁裝尚未更換,他大步踏入殿內,隨手扯下腰間玉佩扔在御案,眉峰微微擰起。
今日在沈言川面前這般躲避的舉動,讓他有些不爽。
他身為皇帝,竟然還要避臣子鋒芒。
蕭昭野端起桌上茶盞淺淺抿了一口。眉頭微蹙。
看來自己之前手段還是太溫柔了,才讓自己處於這般見不得人的位置。
該怎麼樣……才能讓林晚棠“心甘情願”入宮呢?
守在殿門的李福全見帝王回來,連忙弓著佝僂脊背快步上前,垂著頭不敢直視聖顏,躬身輕聲稟報:
“陛下,方才涵漪宮林婕妤遣貼身宮女送來一盞燕窩銀耳羹,說是特意為陛下滋養身子,奴才將食盒擱在外間暖盤溫著,陛下可要傳進來嚐嚐?”
思緒被打斷,蕭昭野指尖重重敲擊冰涼的紫檀御案,聲響沉悶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溫度:
“拿走,朕不用。往後送過來的吃食湯水,一概不必呈進殿內。”
李福全心中一凜,連忙應聲退下,轉身吩咐小太監將那盞燕窩羹原封不動送回涵漪宮。
西六宮涵漪宮內。
林雲煙斜倚鋪著雪白狐裘軟墊的貴妃榻上,一身緋紅繡海棠宮裝,雲鬢插滿赤金點翠珠釵,原本精心描畫的精緻眉眼此刻擰成一團,指尖死死攥著絲絹帕子,指節泛白。
方才前去送湯的貼身宮女已經摺返,垂著腦袋跪在榻前,小心翼翼回稟方才養心殿的情形:
“娘娘,奴才按您的吩咐將燕窩羹遞了上去,可李公公轉頭便把食盒原封不動還給奴才,說陛下吩咐,往後送去的任何吃食都不必收下。
除此之外,咱們在御前的小石頭還悄悄遞了訊息,說陛下近一段時日似乎常常避開宮中侍衛,從皇宮側門悄悄出宮。
只是小石頭並非御前近身伺候的人,摸不清陛下出宮究竟去往何處,唯有李福全日日伴在陛下身側,李公公定是知曉內情。”
這番話如同一根引線,瞬間點燃了林雲煙積壓的妒火。她原本端在手中的青瓷茶盞猛地脫手,“哐當”一聲重重砸在青白玉地面,碎裂瓷片四散飛濺,溫熱茶水潑溼了鋪地的雲錦地毯。
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齊齊嚇得跪倒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,唯恐遷怒於自身。
林雲煙貼身婢女硯書見此立即揮手示意其餘人退下,一會兒功夫,殿內就只剩下硯書和林雲煙二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