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靜靜地凝望著他，眼底一片冰涼沉寂，方才的淚水還凝在長長的睫毛之上，輕輕啟唇道，
“陛下，妾身有些累了，想要獨自歇息片刻，您先回去吧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微微發力，緩緩掙開蕭昭野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。
這一回，蕭昭野沒有再強硬禁錮。看著她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，一股尖銳的酸澀堵在胸腔，氣勢莫名弱了幾分，只能順著她的力道緩緩鬆開臂膀。
林晚棠沒有再多看他一眼，側身越過蕭昭野，一步步朝著內室走去。
蕭昭野望著她的背影，心口紛亂如麻，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辯解。
“晚晚，你父親身為尚書，貪墨公帑，罪證確鑿，天理難容。朕身居帝位，若徇私枉法饒恕於他，難以安撫朝中百官，更無法向天下百姓交代。”
林晚棠腳步頓住，脊背依舊對著他，不曾回身。
“妾身明白，父親犯下大錯，理當受國法懲處，妾身不敢奢求陛下肆意寬宥。妾身唯一的心願，只求陛下能夠留他一條性命。”
說話間，她緩緩抬手，取出袖中素白絲帕捂在唇邊，肩頭不住聳動，似乎是悲痛到難以自制的模樣。
林晚棠背對著蕭昭野，絲帕遮掩之下，她飛快將解藥送入口中，喉頭輕輕滾動，悄無聲息吞嚥下去。
不過片刻，小腹傳來痛感，類似於痛經。
林晚棠臉色驟然一白，纖弱的身子猛地一晃，雙手死死捂住小腹，身子不由自主彎下，痛吟溢位唇角。
“陛下……我的肚子……”
蕭昭野猛地大步衝上前，俯身穩穩將林晚棠打橫抱起，匆匆向著內室軟榻快步走去。
“李福全！立刻傳大夫，火速趕來！”
守在院門外的李福全一直跪在地上，方才金釵當眾洩密一事嚇得他驚魂未定，正滿心惶恐等候發落。
驟然聽見殿內蕭昭野焦急的嘶吼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，鞋子都險些踏脫，親自領著兩名侍衛一路狂奔，硬生生將老大夫拖帶拽趕往院落。
軟榻之上，林晚棠蜷縮著身子，原本清麗瑩白的面龐此刻毫無血色，細密的冷汗源源不斷自額角滲出，濡溼烏黑的髮絲，一縷縷凌亂黏在蒼白臉頰兩側。
她唇瓣緊緊抿著，隱忍不住細碎的痛哼，一雙眸子蒙著水霧，看上去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。
蕭昭野坐在榻邊，心疼得無以復加，小心翼翼拉起她冰涼的手，想要貼在自己面頰取暖。可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肌膚，林晚棠便輕輕偏頭，不動聲色將手抽了回去。
細微的動作，像一塊寒冰狠狠砸在蕭昭野心上，沉悶的失落席捲而來。
恰在此時，李福全引著老太醫匆匆踏入內室。
蕭昭野抿緊薄唇，起身往旁側退讓半步，騰出位置讓太醫上前診脈。
老太醫屏息凝神，三根手指搭在林晚棠腕脈之上，片刻之後面色愈發凝重，反覆換了左右手把脈，良久，長嘆一聲，對著蕭昭野躬身回話，聲音低沉沉重。
“陛下……夫人腹中胎兒，沒能保住。微臣立刻開方子，後續好生服藥靜養，調理氣血，萬萬不可再動心緒。”
短短一句話落下，林晚棠怔怔睜著眼，半晌，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洶湧而出，順著眼角不斷滑落，浸透枕下錦褥。
蕭昭野僵立在原地，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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