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氣氛僵持緊繃之時,門外響起輕緩的腳步聲,一名侍女雙手端著青瓷藥碗小心翼翼走入內室。
漆黑濃郁的湯藥靜靜盛在碗中,一股苦澀刺鼻的藥香迅速在屋內蔓延開來。
林晚棠垂落長長的眼睫,一副心如死灰致的悽楚模樣。她微微側過身子,刻意避開那碗湯藥,緊閉雙唇,擺明了不肯服藥。
蕭昭野眸色驟然一沉,淡淡的寒意自周身漫開。
他抬手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,指尖捏起一旁擺放的白玉藥勺,輕輕舀起一勺晃動的藥汁。
他微微俯身,視線與林晚棠平齊,低沉的嗓音裹著若有若無的威脅:“晚晚,乖乖自己把藥喝下。若是非要朕動手餵你,那方式,可就不一定只用勺子了。”
林晚棠眉頭下意識緊緊擰在一起。
蕭昭野見到她這般牴觸的神情,心底暗自以為這番威懾起到了作用。
可只有林晚棠內心暗自無奈嘆氣:單單聞氣味便知曉這湯藥苦到嗆喉,這麼苦的藥竟然用勺子?
沉默地伸出纖弱的手臂接過青瓷藥碗。屏住氣息,仰頭乾脆利落地將碗裡苦澀湯藥一飲而盡,舌根瞬間被濃重的苦味侵佔。她強壓下想要皺眉吐氣的衝動,將空蕩蕩的藥碗重重擱在身側矮几之上。
蕭昭野靜靜望著她冷若冰霜的模樣,心底湧上濃重的惋惜。僅僅一日之前,他們還能坐在廊下閒談,她柔聲說起腹中孩兒將來的模樣。轉瞬之間,一切物是人非。
夜色慢慢籠罩整座海棠院,窗外秋風拂動枝葉,沙沙聲響不絕於耳。蕭昭野全然無視林晚棠無聲的抗拒,除去外層常服,徑直踏上柔軟的錦榻,長臂一伸,強硬將她攬進懷裡。
他抱得很緊,彷彿生怕一鬆手,懷中之人就會徹底消失。林晚棠渾身僵硬,細微掙扎幾番都難以掙脫,只能任由他禁錮著,二人各懷心思,在沉默之中熬過漫漫長夜。
蕭昭野夜半數次醒來,下意識抬手輕撫她尚且平坦的小腹,指尖落下又緩緩收回,無聲的悵惘縈繞心頭。
翌日天邊晨光破曉,皇宮之內堆積了一夜的奏摺亟待處理。
蕭昭野低頭凝視依舊閉目安睡的林晚棠,眼底情緒複雜難辨,指尖險些想要觸碰她的面頰,最終還是緩緩落下,輕聲吩咐屋外侍女仔細伺候,不可有半點怠慢,隨後轉身啟程回宮。
軟榻上的林晚棠並沒有熟睡許久,待到正午暖陽透過窗欞,鋪滿半間內室時,她緩緩睜開雙眼。
周身痠軟的不適感還未散去,她撐著榻沿慢慢坐起身,朝著門外揚聲喚道:“銀鈴。”
銀鈴快步走入屋內躬身等候。
“你前往城西的藥館內,去請慕斯容慕大夫過來一趟。”
銀鈴聞言微微一怔。滿城之人都知曉慕斯容醫術超凡,卻素來不喜外出問診,多少達官貴人登門邀約,屢屢被他婉言回絕。但她不敢耽擱主子吩咐,立刻整理衣襟快步出門。
果然,起初藥廬的夥計連連致歉,稱慕大夫不接外診。銀鈴只好悄悄提起林晚棠的名字。
簾後正在整理藥材的慕斯容聞聲動作一頓,短暫沉吟過後,抬手提起身側一隻古樸木製藥箱,隨著銀鈴一同動身前往海棠院。
不多時,一道清逸修長的身影踏入院落。
慕斯容身著一身素雅青衣,烏黑長髮只用一支溫潤白玉簪鬆鬆束起,幾縷碎髮垂在鬢邊。
眉目溫潤清雅,氣質乾淨淡然,真正印證了那句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無雙。淡淡的草木藥香縈繞在他周身。
他剛跨過內室門檻,目光立刻落在榻上的林晚棠,眉頭不由自主輕輕蹙起。
慕斯容心底暗自疑惑,那藥是他親手炮製調配,藥性十分溫和,只會短時間誘發小腹墜痛,絕對不會損傷氣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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