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結滾動，唇邊溢位一聲苦澀的低喘，眼底翻湧著無盡的疲憊、悔恨，還有一絲不肯接受現實的惶恐。
“本就是我強求的你……今日，也是我連累了你。”
鮮血順著箭尾，還在一點點往外滲，他渾身都在止不住地輕微發抖，目光牢牢黏在林晚棠的臉上。
“你不要管我……你自己走。”
林晚棠垂著眼，靜靜地站在灌木叢之前，神色一片漠然。
她低頭，望著那隻緊緊攥住自己衣角的手，緩緩開口，聲音清泠泠的，不高，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林間，落進蕭昭野的耳朵裡。
“蕭昭野，你殺了我爹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林間彷彿靜了幾分。
“殺父之仇，不共戴天。”
語氣沒有激烈的嘶吼，平平淡淡，可每一個字，都沉甸甸壓人心底。
“即便今日沒有這群突如其來的刺客，我今日，也是要殺你的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微微頓了頓，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了一下，心底那團纏繞許久的恩怨愛恨在此刻交織糾纏。
方才千鈞一髮，他不顧一切擋在自己身前的畫面，還清清楚楚烙印在她腦海之中。那溫熱濺開的鮮血，那一聲壓抑的悶哼，無法當做從未發生。
“但是我……萬萬沒有想到，你竟然會捨身救我。”
林晚棠的視線落在他鮮血淋漓的左肩，眼底掠過一絲極為複雜難辨的情緒，快得如同錯覺。
“你今日救我一命，這份情，我記下，我還你一命。”
她輕輕吸了一口林間帶著草木氣息的冷風，下定最後的決心。
“我會把那些追兵引開。”
“若有來世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林晚棠微微側身，便打算掙脫他攥著衣角的手掌，轉身就此離開，朝著約定的斷崖方向奔去。
可就在她剛剛要挪開腳步的那一瞬，蕭昭野聽見那一句來世不復相見，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心口。巨大的恐慌瞬間衝散一部分失血帶來的昏沉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，眼眶通紅，雙目瞠目欲裂，拼盡全身殘存的力氣，手上力道陡然加重，死死拽住她的衣料不肯放手。胸膛劇烈起伏，破碎的嘶吼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“不！”
這一聲呼喊不算洪亮，卻滿是撕心裂肺的絕望。
林晚棠腳步猛地頓住。
她微微蹙起眉頭，側過頭看向樹叢之中的男人。
方才看著還一副失血瀕死、隨時會暈厥過去的模樣，可這一刻，爆發出來的力氣，比她想象之中要大上不少。
臉色倒是依舊慘白如紙，嘴唇毫無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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