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宮寢殿之內,濃郁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每一寸角落,久久揮散不去。
搜尋的聖旨早已八百里加急層層下發,沿河兩岸無數御林軍日夜不停跋涉搜尋,一撥撥人馬往返於河谷山林之間,只是日復一日,送回行宮的訊息全部一模一樣——一無所獲。
蕭昭野這幾日話少得可憐,大多時候就獨自枯坐在臨窗的梨花木軟榻上,怔怔望向行宮之外連綿起伏的層疊遠山。
修長蒼白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著裝著碎布的紫檀木盒的稜角。
休養的這短短數日,他一邊聽從太醫的吩咐敷藥靜養,一邊秘密下旨,命令自己最信得過的心腹,徹查圍場刺殺事件全部來龍去脈。
詔獄大牢之內,那些活捉回來的江湖刺客受盡嚴刑拷打,一句句口供源源不斷送出牢房;
宮外安插的暗線四處走訪,順著中間人層層溯源,紛亂的線索一點點收攏,最後,所有矛頭,直直指向後宮之中身居四妃之位的淑妃李氏。
暮色沉沉降臨,殿內鎏金燭臺上數支紅燭靜靜燃燒,跳動的火光在地面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。整座寢殿安安靜靜,只剩下燭芯偶爾發出噼啪細微爆響。
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御前心腹,雙手捧著厚厚一疊卷宗,腳步放得極輕,躬身踏入殿中,恭恭敬敬立在案几前方。
“陛下,詔獄審訊結果、宮外暗線探查回報,所有前因後果,已然全部查實。”
蕭昭野斜倚在軟榻之上,一身素色暗紋常服,大病過後,面頰依舊泛著揮之不去的病態蒼白。長長的睫毛垂落,掩住眸底翻湧的情緒,他只是淡淡抬了抬下頜,嗓音低沉乾澀。
“講。”
心腹將手中卷宗翻開,目光落在紙面之上,壓低聲音緩緩稟報。
“回稟陛下,圍場密林截殺林姑娘一事,幕後主使正是大皇子生母,淑妃李氏。
近段時日,淑妃安插在宮內的眼線,屢屢看見陛下出宮,心生疑慮,命宮外的人探查,發現……陛下私下與林姑娘相會。
再加上先前瘋傳林姑娘懷有身孕的訊息傳入永和宮,淑妃心中大為惶恐。
覺得陛下對林姑娘用情至深,若是哪一日林姑娘真誕下皇子,大皇子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,她母子二人往後的榮華與性命,都會化作泡影。
為除掉這一心腹大患,淑妃鋌而走險,私下聯絡江湖中間人,耗費重金,僱傭一批亡命江湖的殺手,伺機除掉林晚棠。”
心腹稍稍停頓,喉頭微微滾動,繼續往下敘說實情。
“這批江湖殺手唯利是圖,接下重金懸賞的時候,只知道目標是一名來自京城的女子,完全不知道陛下會身在圍場,更不曾預料會衝撞聖駕。
他們原本打算尋一處偏僻無人的地方動手了結,奈何秋獵圍場人員混雜局勢大亂,陰差陽錯之下,才釀成那日密林之中驚心動魄的刺殺。”
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落進蕭昭野耳朵裡。
他手中握著的一隻白玉薄胎茶盞,指尖驟然用力,“咔”一聲脆響,杯壁硬生生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隙。
微涼的茶水順著裂縫汩汩流淌,浸透他的手掌、順著指縫滴落在青金石地面,留下一灘深色水漬,而蕭昭野彷彿渾然不覺。
寢殿之內的氣溫,彷彿一瞬間驟然跌落冰點。
他緩緩抬起頭顱,往日里深沉內斂的一雙眼眸,此刻爬滿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絲,眼尾被滔天恨意灼燒得通紅,壓抑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軀體。
原來是這樣。
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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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己自恨更,氏李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