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這一日之後，姜牧雲果真再也沒有踏入這座小院半步。
曾經源源不斷送來這裡的補品、首飾綢緞，一夜之間盡數斷絕。
往日里那些看在姜牧雲的面子上，對林笙晚多有照拂的周邊人士，也紛紛嗅到風向，刻意與之劃開距離。
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，不過短短數日，揚州城內，流言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，飛快地四處散播開來。
坊間茶肆酒樓，大街小巷，處處都有人在低聲議論。
都說醫館後院那一位絕色的女子，根本就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孤女，而是一個被舊日夫君拋棄的棄婦。
腹中尚且懷著前夫的骨肉，先前身形未顯，外人看不出來，如今月份大了，孕相藏不住，才露了破綻。
更是有人添油加醋，編排許多真假參半的閒話，說她當初刻意勾引得姜家公子動心，想要攀附……
流言蜚語，如同一把把無形鈍刀，一刀刀割在女子的名聲之上。
在這禮教森嚴的世道，女子的名節重於性命。這些風言風語傳開之後，林笙晚的處境瞬間急轉直下。
平日裡出門已是萬萬不能。只要稍微在院門口露上一面，便能聽見巷口街邊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，無數道探究、鄙夷、看熱鬧的目光牢牢釘在她的身上。
若不是她尚且居於回春堂醫館的後院，恐怕早已經有不少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，藉著流言肆意上門騷擾挑釁。
翠雲每每外出採買物資，回來之時總是滿臉憤懣。外頭那些難聽的閒話，她聽得一清二楚，回到院內便滿心替自家姑娘委屈，又怕這些流言傷了姑娘身子，更怕動到腹中胎兒。
屋內，林笙晚坐在窗邊，聽見院外偶爾飄進來的幾句細碎閒言，神色倒是分外平靜。
她抬手，輕輕覆在自己已然越發明顯隆起的小腹上，目光望向窗外庭院的一樹繁花。
倒是沒想到，姜牧雲竟然學會了用手段。
分開在她的預料之中，但流言倒是意料之外，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加快速度了。
畢竟下一個更好，下一個更乖。
…
姜牧雲自那日被林笙晚一巴掌摑過，拂袖回到姜府之後，胸中那股鬱結始終沒有消散。
那一巴掌，還有她寧肯捨棄姜家的庇護，也絕不肯捨棄腹中孩子的決絕，時時刻刻盤旋在他心頭。
驕傲被狠狠挫傷，可心底那份惦念，卻沒有就此斬斷。
他不願意就此放手，卻又絕不能接受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。幾番輾轉思量，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在心底慢慢成型。
既然軟言相勸無用，那便借世俗的壓力逼她低頭。
揚州城裡那些鋪天蓋地的流言，便是經由他暗中授意，借旁人之手一點點散播出去。
他料定，在這禮教束縛重重的世間，一名懷著身孕、無家族依仗的女子，扛不住滿城人的指指點點。
只要外界的壓力足夠沉重，走投無路之下，林笙晚終究會想通，主動派人來姜府尋他，到時候，便會同意他的提議。
這件事他做得隱晦，從不對外顯露半分，連貼身隨從石頭，也只知奉命暗中推波助瀾，並不清楚背後全部的來龍去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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