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入深秋,風已經帶上幾分清冽,吹得回春堂後院院中的樹葉簌簌作響。
連日來滿城沸沸揚揚的流言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兜兜轉轉總能夠有隻言片語飄進小院之中。
這一日晨起,天光柔和,淡淡秋陽穿過窗欞落在案頭,林笙晚坐在窗邊,指尖輕輕搭在自己日漸隆起的小腹之上,沉吟片刻,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針線的翠雲。
“翠雲,這些日子外頭閒話紛紛擾擾,我心中總是鬱結難舒,想著城郊的青雲寺香火鼎盛,不如我們備上香燭,去寺中上一炷香,也算散散心。”
翠雲聽見這話,手上的針線當即頓住,眼睛一下子亮起來,臉上滿是贊同,連忙放下手中的繡繃快步走上前來。
“姑娘,這可再好不過了!整日困在這一方小院裡悶著,對腹中胎兒也不好。出去走一走,聞一聞山間香火,總好過日日聽牆外那些汙言穢語。
只是外頭流言洶洶,咱們出行還是得謹慎些,把帷帽備好,馬車也選那輛不惹眼的,儘量少引人注意。”
翠雲是打心底裡盼著自家姑娘能夠出門疏解心緒,連日看著姑娘安安靜靜,可她心裡清楚,那些滿城的非議不可能真的半點不傷,能夠出去寺廟走走,於身心都是一件好事,自然是一萬個支援。
不多時,一切打點妥當。林笙晚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,外罩一件薄款的淺灰披風,頭上戴好垂著薄紗的帷帽,將大半張容顏都籠在輕紗之後。
翠雲將香燭、香包一應物什仔細收在包袱之中,小心翼翼扶著林笙晚的胳膊,一步步登上馬車。
馬車不算奢華,只是尋常人家出行可用的廂式馬車,車輪裹了軟墊,行駛起來顛簸輕微。車伕是回春堂相熟的老車伕,做事穩妥,趕著車緩緩駛出小巷,一路向著城郊青雲寺行去。
一路出城,沿途屋舍漸漸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青山,草木鬱鬱蔥蔥。秋風卷著山林裡草木的清香從馬車縫隙鑽進來,稍稍沖淡了連日壓在心頭的憋悶。
約莫一個多時辰,馬車行至青雲寺山腳下,二人下車,沿著石階緩步上山。
青雲寺香火旺盛,來往香客絡繹不絕,大多都是城中前來祈福的百姓。
林笙晚將帷帽的紗簾放得更低,儘量避開旁人探究的目光,和翠雲一道步入大殿,恭恭敬敬地上了香。
嫋嫋香菸盤旋升騰,檀木的香氣纏繞周身,她垂著眼眸,指尖捏著香籤,安安靜靜拜了幾拜。
只希望今日能一切順利。
上香完畢,又在寺中略坐片刻,喝了兩杯寺裡供應的清茶。估摸著日頭已經偏西,若是再耽擱,下山便要趕上暮色,山路夜間不好行走。
“時辰不早,我們該回去了。”林笙晚低聲同翠雲說道。
翠雲連忙應下,收拾好隨身物件,依舊小心攙扶著林笙晚,順著石階慢慢下山,重新登上馬車,吩咐車伕啟程折返揚州城內。
車伕不敢行快,穩穩當當趕著車馬,車輪碾過碎石路面,發出輕微的碌碌聲響。
就在馬車轉過一處山道彎道之時,前方迎面行來一架馬車。
那馬車看著外表樸實無華,通體是深色實木打造,沒有描金繪彩,沒有華麗的流蘇裝飾,看著毫不起眼,絲毫看不出內裡的規格,可拉車的馬匹卻是一匹神駿的黑色駿馬,骨骼勻稱,皮毛油光水滑,一看便知是上等良駒。
兩輛馬車漸漸靠近,眼看就要交錯而過。
山間一陣清風,直接將林笙晚這邊馬車側面的窗簾掀開。
風裹挾著山林間的草木氣息湧進車廂,與此同時,一縷極淡、似蘭非蘭的幽香順著敞開的視窗飄了出去。那香氣極輕,尋常人幾乎察覺不到,可動物的感官遠比人敏銳得多。
對面實木馬車外,那匹黑色駿馬猛地頓住腳步,高高昂起頭顱,鼻翼不停聳動,狠狠嗅了兩下空氣。
下一刻,馬兒不知受了什麼刺激,四蹄猛然蹬地,一聲低沉的嘶鳴響起,撒開蹄子直直朝著林笙晚的馬車衝撞過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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