廂內只傳來女子隱忍的、細細的痛哼,連一句完整回話都難以吐出。
裴紀修眼底的擔憂更重。此地乃是半山腰,離城中醫館尚有很長一段路程,普通馬車顛簸劇烈,若是傷者身懷隱疾或是有傷在身,這般一路搖晃,只會加重傷勢。
他的馬車是專門改造過,車廂底部裝了減震的夾層,行走山道之上顛簸極小,最適合用來運送傷者。
他沒有過多遲疑,當即沉聲開口:
“姑娘若是尚且能夠挪動,還請移步到在下的馬車之中。我的馬車經過改造,顛簸甚微,我即刻讓人趕車,送你前去尋大夫診治,萬萬不可在此處耽擱。”
翠雲聽見外面男子的提議,稍稍掀開一點車簾往外望去,看見站在外面的裴紀修。對方一身氣度不凡,神情懇切,不像是歹人。
再低頭看看身側痛得渾身微微發抖、臉色慘白的自家姑娘,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姑娘……”翠雲遲疑的低聲詢問。
林笙晚咬著唇,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虛弱的頷首。
在裴府隨從的搭手幫扶之下,翠雲攙扶著幾乎渾身脫力的林笙晚,小心翼翼轉移到裴紀修的實木馬車之內。
車廂內裡看著外表樸素,內部卻十分寬敞,鋪著厚厚的軟墊,擺放著幾處靠枕,還有小小的茶桌,行駛起來果然安穩許多。
裴紀修便吩咐李虎快些驅車,直奔城中尋名醫。
馬車快速前行,山路依舊多有起伏,縱然車廂減震做得極好,可方才那一番穴位刺激,加上方才衝撞帶來的震盪,林笙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眼前陣陣發黑,撐不住那股眩暈,腦袋一歪,直接便暈了過去。
翠雲嚇得連聲呼喚,可林笙晚已經閉著眼,全然沒有回應。
一路疾馳。
等林笙晚緩緩恢復意識,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,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安神薰香。
入目是一間雅緻潔淨的臥房。屋內陳設並不張揚,沒有堆砌金玉珍寶,處處低調,卻處處透著考究。
雕花木床的床幔是柔和的煙青色,帳上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,身下墊著柔軟厚實的錦被,觸手溫暖。
窗邊擺著梨花木的桌椅,案上擺放著青瓷瓶,瓶中插著幾枝秋日新開的素菊。
這顯然已經不是在馬車之上。
她微微轉動眼珠,便看見床前不遠處站著一道身影。
裴紀修並未離開,方才大夫過來問診,確認女子確有動胎氣之兆,開了安胎湯藥,囑咐需要好生靜養,他便一直在此等候訊息。
他見床上的人睫毛輕輕顫動,緩緩睜開眼眸,當即向前踏出兩步。俊朗的眉目間滿是愧疚,微微躬身拱手,聲音放得柔和,生怕驚擾剛剛甦醒過來的人。
“夫人,你總算醒了。今日都怪在下疏忽,座下馬匹受驚,才害得夫人動了胎氣,這份過錯,我自會全權擔下。
你大可安心在此休養,大夫已經開過安胎藥方,湯藥稍後便會送過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卻已然能夠看出弧度的小腹,語氣帶著幾分斟酌,繼續問道:
“不知是否需要派人前去通知你的家人,或是你的夫君過來照料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