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對。
窗外的江景，屋內茶點，周遭一切，彷彿一瞬間盡數退成背景。
天光盡數落在林晚棠的眉眼之間，毫無遮掩，那份驚心動魄的完完整整鋪展在姜牧雲眼前。
遠山一般的眉，清澈如水的瞳仁，眼尾那一抹天然胭色淺淺暈開，唇角還噙著一點淺淺淡淡的笑意，似調侃，望著他。
姜牧雲心底猛地一跳。
他見慣無數美人，從小到大，旁人皆是被他看得羞怯躲閃，何曾有女子這般，毫不怯弱地回望過來。
明明是他主動打量美人，可這一刻，反倒是他率先受不住這般直白澄澈的目光，心神驟然一亂，視線不受控制，微微偏移躲閃開。
姜牧雲心底暗自暗罵自己一聲沒出息。
他姜牧雲自小長到大，憑著一副皮囊，向來都是旁人被他看得侷促不安。萬萬沒想到今日，竟會被一個女子的一雙眼睛看得心神動盪，主動移開目光。
他連忙輕咳兩聲，以此掩飾心底那陣紛亂，伸手端起案上青瓷茶盞，仰頭抿了一大口溫熱茶水，試圖壓下心底那股莫名躁動。
可林晚棠卻沒有就此放過他。
她微微向前傾了些許身子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，淡淡的清淺香氣隨著江風一同漫過來。她嗓音軟軟柔柔，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打趣，輕聲開口。
“姜公子，方才為何一直盯著笙晚看？莫不是……笙晚臉上，沾了什麼髒東西？”
姜牧雲耳尖微微發熱，抬眼撞進她含笑的眼眸，哪裡看不出來，這姑娘分明是故意調侃打趣自己。
他萬萬不能承認方才自己看得直接失了神，若是說出口，日後怕是要被石頭笑話許久。他腦子飛快轉動，急中生智，目光落在她僅僅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的髮髻上，隨口尋了一個由頭。
“林姑娘切莫多想。姜某方才只是瞧著，姑娘髮髻之上實在太過素淨，想著應當添上一兩件相稱首飾，這才看得一時失神罷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手朝門外揚了揚下巴。
“石頭。”
守在門外候著的小廝石頭應聲推門而入，永遠靠譜萬能，只需要公子一個手勢便懂心意。
不多時，幾名捧著硃紅漆木首飾盒的侍女魚貫走入雅間，將一排開啟的首飾盒整齊擺放在桌案之上，而後躬身退到屋外，將雅間房門輕輕合上。
盒內珠光寶氣，滿滿當當，赤金、暖玉、翡翠、珍珠打造的簪子、步搖、釵環琳琅滿目，在天光之下熠熠生輝。
林晚棠垂眸掃過滿滿一桌華貴首飾，緩緩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，從中取出一支水頭十足的翡翠簪子。簪身是濃郁通透的翠綠色，色澤溫潤鮮亮，觸手冰涼細膩。
她指尖輕輕把玩那支翡翠簪，抬眼望向身側的姜牧雲，一雙眼眸乾淨無辜，似是全然不懂釵飾佩戴，語氣軟軟。
“姜公子，笙晚看不見自己的髮髻，這支簪子，應當如何簪入髮間？”
姜牧雲腦子嗡的一聲，有什麼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，朦朦朧朧，卻又抓不住，轉瞬便被眼前景象打散。他也未曾細想，下意識伸手接過那支溫潤的翡翠簪，繞到林晚棠的身後。
姜牧雲的一雙手生得極好看，指節分明，手掌修長，皮膚是世家公子養出來的冷白，骨相清雋，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。
他微微俯身，站在林晚棠身後，一隻手輕輕虛扶在她的髮髻側邊，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她的頭皮，另一隻手捏著那支翠色翡翠簪，緩緩、穩穩，一點點將簪子順著烏黑如雲的髮絲，緩緩推入髮髻之中固定妥當。
二人距離霎時間貼得極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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