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珠澄澈透亮,順著精緻的下頜線輕輕滑落,有幾滴掛在長長的睫毛之上,搖搖欲墜,將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眸襯得愈發楚楚動人。
她肩頭輕輕微微顫抖,卻沒有失聲嚎啕大哭,只是安靜地落淚,一副受盡委屈卻又極力隱忍的模樣。
粉羅衣裙襯得膚色勝雪,眼眶紅紅的,眼尾那抹天生的胭色被淚水浸潤,更添幾分悽豔。
梨花帶雨,大抵便是這般模樣。沒有半分狼狽,反倒美得讓人心頭狠狠一揪,叫人看著,便忍不住心生憐惜,只想要將世間所有委屈都替她擋下。
細密的淚珠打溼了眼瞼,也潤溼了鬢邊幾縷碎髮,她微微垂著眉眼,纖弱的身子好似風一吹便能倒下,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孤苦無依的脆弱感。
“笙晚只是想尋一處可以庇護自己的依靠,只求能夠安安穩穩活下去,不被旁人肆意欺凌,僅此而已。”
哽咽的聲音輕輕迴盪在空曠的雅間,江風穿過窗欞,吹動她鬢邊髮絲,淚珠還在不斷從眼角墜落。
姜牧雲坐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那張涕淚交錯卻依舊豔色奪人的臉龐上。
竟然有人落淚也落得這般好看。沒有狼狽的哭嚎,沒有扭曲的眉眼,僅僅是安靜垂立,眼底蒙著一層水霧,那份孤苦無依便直直撞進人心底。
心口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攥住,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。
他喉結悄然滾動了一下,方才那副帶著審視的冷硬神色,不知不覺間鬆了大半。
林笙晚見他久久不語,那雙桃花眼沉沉望著自己,辨不清他心底真實想法。她指尖微微攥緊裙襬,順勢微微屈膝,身子往下沉,作勢便要深深屈膝行禮賠罪。
“公子,是笙晚行事失當,若是惹得公子心中不快,笙晚願向公子賠罪。”
她身子本就纖柔,這一俯,腰間羅裙微微收束,單薄的肩頭更顯得弱不禁風。
就在膝蓋快要碰到地面的那一瞬,一道力道驟然伸過來。
姜牧雲幾乎是下意識起身跨步上前,手掌穩穩扣住了她的上臂,一把將人穩穩扶住,不叫她真的彎下身去。
他生得本就極好看,是那種近乎雌雄莫辨的容色。
眉骨生得高挺,眉峰微微上揚,眼尾狹長微微上挑,是一雙天生帶著幾分魅惑感的桃花眼,如同狡黠勾人的狐。
肌膚是常年養在深宅大院裡才有的清透冷白,鼻樑挺拔,唇形生得極美,唇色偏淡,此刻緊抿著,更襯出幾分疏離冷意。
明明是一張過分豔麗的臉,現下刻意板起面孔,便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,可那雙眼底深處,藏著壓不住的躁動。
面上依舊是一派冷若冰霜,彷彿還在為被算計一事耿耿於懷,可扶在林笙晚胳膊上的手掌力道卻格外實在,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一層羅緞傳來,牢牢托住她,半點不叫她再往下跪。
秋日的天光從敞開的窗戶外漫進來,落在他半邊側臉,將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子,視線掃過她還掛著淚珠的臉頰,又往下落,落在她身上那一身薄薄的淡粉羅裙上。
早已入秋,時序悄悄往深秋走,城內尚且還好,這望江樓臨江而立,江風比城中要凜冽許多。
雅間雖有窗子擋著一部分風,可她這身衣裳料子輕薄,根本抵不住江邊的寒涼,站在屋子中央尚且不顯,若是立在窗邊,定然要被秋風凍得渾身顫抖的……
姜牧雲指尖微微一頓,聲音壓得低沉,聽不出半分溫情,依舊帶著幾分少爺的驕矜傲氣。
“算計本少爺,林姑娘,你倒是膽子不小。”
他眉梢輕挑,狹長的眼尾漫開一點淡淡的戾氣,嘴上依舊不饒人,“你當真以為,姜某是可以隨便任人擺弄的?本少爺也不是那麼好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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