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紀修腳步本就放得極輕，原本只想上前，看一看久未碰面的幼妹，未曾料到剛走到內室門口，一些細碎的聲響便鑽入耳中。
他心中微怔，腳步下意識頓住，還來不及斟酌是該出聲示意，還是就此轉身退走，腳下已經跨過了屋門的門檻。
外屋空空蕩蕩，不見僕人的影子，內室只隔了一道半人多高的烏木描金屏風。
屏風鏤著纏枝玉蘭紋樣，木料輕薄，並不能完全遮擋內裡光景。春日的日光從後窗斜斜落進內室，穿過鏤空的花紋，將屏風之後的人影清清楚楚映了出來。
裴紀修抬眼，視線毫無防備地撞了進去。
午後天光盡數落在林笙晚身上。
屏風之後，林笙晚半邊衣襟鬆散褪開，雪似的肌膚露在暖融融的天光之下，瑩白細膩，泛著一層淡淡的粉潤。
烏黑的長髮只鬆鬆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，幾縷柔潤的碎髮掙脫髮簪束縛，順著頸側滑落，貼在瑩白細膩的肌膚上。
半邊外衫的繫帶已經解開，衣襟半褪，大片雪膩溫潤的肌膚暴露在日光之下，粉紅……
方才生育過後，身段豐腴柔和，肩頸線條圓潤溫婉，側臉垂落，長長的睫毛垂下一層淺淺的陰影，唇瓣微微抿著，方才被孩子吮痛時，眉尖還輕輕蹙著一點淺淡的褶皺。
她雙臂穩穩環抱著裴明珠，一手托住孩子小小的臀腿，另一隻手虛虛護著孩童的後腦。
九個月大的小姑娘整個小臉埋在她的懷中，烏黑細軟的胎髮蓬蓬鬆鬆，小小的身子隨著每一次吞嚥輕輕起伏，小耳朵軟軟貼在腦袋兩側，全然不知屋外站著外人。
這一幕毫無遮掩撞入裴紀修眼底。
他自幼飽讀詩書，恪守綱常禮教，為官之後更是時時自持，一言一行皆要做世人表率，從未親眼見過這般私密、這般具有衝擊感的畫面。
那驚鴻一瞥，鮮活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之中，揮之不去。
一瞬間，裴紀修只覺得渾身血液彷彿驟然衝上頭頂，四肢都有片刻的發麻。手中那把常握在手心的素面摺扇，指節驟然收緊，扇骨被攥得發出一聲細微的“咔”的悶響。
他猛地用力轉過身子，飛快把視線挪開，雙目望向牆壁，不敢再朝屏風方向多看一眼。
可方才看見的畫面，肌膚溫潤的色澤……，女子微蹙的眉尖，孩童小小的肩頭，一幕幕在腦海反覆回放。
滾燙的緋紅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耳尖飛快蔓延開來，染紅了整個耳根，順著脖頸一路往下，連領口遮蓋之下的皮膚，都泛起一層燥熱的薄紅。
他素來溫潤冷靜的面容此刻繃得很緊，下頜微微繃緊，連呼吸都亂了幾分，胸腔之中心跳擂鼓一般砰砰作響。
“冒犯！是在下失禮！”
裴紀修的聲音乾澀緊繃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平日裡從容不迫的聲線，此刻竟有幾分變調。
他不敢再多停留，寬大的官袍衣襬一揚，腳步慌亂地向後退，想要儘快退出這間屋子。心神太過紛亂，後退之時靴尖磕到門檻，身子踉蹌了一下，手慌忙扶住門框，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他竭力想要維持住身為知府的體面，可慌亂藏不住，連後背都繃得筆直，就這般倉促狼狽地退到外室。
屏風之內，林笙晚聽見門檻磕碰的響動，還有男子緊繃的聲音，渾身微微一顫，一聲輕呼從唇邊溢了出來。
她心頭微微一驚，手上動作飛快，伸手扯過鬆散滑落的衣襟，慌忙向中間拉攏，將大片肌膚嚴嚴實實地遮蓋住，指尖都帶著一絲慌亂，飛快去收攏腰間散開的繫帶。
緋紅飛快爬上她的臉頰，從腮邊一直暈染到眼角耳際，一雙含水的眼眸睜得微微圓起，面上鋪滿猝不及防被撞破私密之事的驚慌與羞窘，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，看上去彷彿當真羞得手足無措。
隔著屏風，聽著門外男子略顯狼狽的退走腳步聲，林笙晚垂著眼簾，濃密的睫毛遮住眸底深處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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