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中的裴明珠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,依舊埋在她懷裡,小嘴不停吮吸,吃得津津有味,小拳頭還時不時輕輕捶兩下她的衣襟。
林笙晚並不急於出去,依舊穩穩託抱著懷中的孩童,指尖溫柔地順著小姑娘細軟的胎髮。
安安靜靜等著,任由裴明珠吃夠。屋內十分靜謐,只有孩童細碎的進食聲響。
過了許久,裴明珠才漸漸鬆開小嘴,小腦袋軟軟一歪,靠在她肩頭,打出來一個圓滾滾的小奶嗝,眼皮沉沉耷拉,顯出濃濃的睏意。
直到這時,林笙晚才斯條漫裡地整理衣衫。抬手將散落的鬢髮攏回髮髻,用簪子固定妥當。
又抬手,用指腹輕輕按壓自己的眼尾,使肌膚暈染上薄紅。
一切打理妥帖,她才抱著昏昏欲睡的裴明珠,緩步從屏風後方走出來,慢慢走到外室。
廊下,裴紀修背對著內室立著。
他一身官袍被春日微風吹得輕輕晃動,雙手背在身後,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攥動。
他拼命想要將方才那幅畫面從腦海當中驅逐出去,可越是強迫自己不去回想,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地盤旋往復。耳尖的滾燙遲遲散不去,哪怕站在穿堂風之下,心底依舊一陣陣燥熱翻湧。
聽見身後傳來布料輕響,裴紀修的肩頭幾不可察地一僵,才緩緩轉過身來。
抬眼便看見林笙晚。
她一身月白色長衫,料子柔和貼膚,襯得產後豐腴窈窕的身段,眉眼溫婉,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羞紅,懷中小小的裴明珠已經闔上雙眼,睡得安穩。
見到裴紀修,林笙晚立刻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垂落,遮住眼底情緒,雙膝微微彎曲,身子款款向下,規規矩矩地屈膝蹲身行禮。
聲音柔婉低啞,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,聽上去滿是愧疚不安。
“裴大人。妾身……妾身實在失儀。妾身方才生產結束沒有多久,身體尚未調養妥當,奶水太過充沛。
珠珠這些日子十分執拗,說什麼都不肯喝乳孃的奶水,一靠近乳孃便哭鬧不休。
我瞧孩子可憐,方才如此……。萬萬沒有料到大人會驟然到訪,方才內室這般不雅光景被大人撞見,是妾身疏忽,冒犯了大人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垂著頭,下頜淺淺斂著,一副羞得抬不起頭的模樣。
裴紀修哪裡敢受她這完整的大禮,連忙跨步上前,雙手虛虛向前伸出,刻意和她的身子隔開一寸有餘,不真正觸碰到她半分,急急將她扶起來。
“林夫人萬萬不必如此,快快起身。”
裴紀修的目光四處飄忽,根本不敢落向林笙晚的臉龐,一會兒飄向院中的海棠花枝,一會兒望向遠處飛翹的屋簷,就是不肯正視眼前的人。
“錯不在夫人,是我的問題。前來探望明珠,沒有命下人提前通傳,貿然闖入內室,該賠罪的是我。還望夫人千萬不要介懷方才之事。”
他平日在府衙大堂之上,面對一眾官員、處理錯綜複雜的案子,都可以從容不迫,侃侃而談。
如今面對眼前女子,竟生出幾分手足無措,連說話都要在心中斟酌再三,生怕哪一句話說得不妥,徒增尷尬。
林笙晚順著他虛扶的力道,緩緩站直身子,依舊微微低著眉眼,語氣帶著幾分謙抑:
“大人寬宏大量。只是……,被外男撞見,終究是妾身失了分寸。”
“與夫人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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