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無大人伸手相助,我一介孤苦女子,帶著襁褓中的孩兒,怕是……。這份恩情,笙晚時時刻刻記在心底。”
話音稍稍一頓,她垂下眼眸,視線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,語氣添了幾分悽然。
“只是……笙晚這般無名無分,長久寄居在大人府中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外頭難免生出閒言碎語,長此以往,定會玷汙大人清譽,拖累大人的官聲。
大人乃是揚州一方父母官,前程大好,不該被我這般身世不堪的女子,平白蒙上汙點。”
說著,那層籠罩在眼底的水霧愈發濃重,晶瑩的水光在眼眶裡打轉,眼看就要滾落,一副淚眼瑩瑩,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裴紀修望著她這副模樣,心頭當即一緊,眉宇間浮出幾分疼惜,連忙出聲寬慰,語氣篤定。
“笙晚,你不必多想。本官身為揚州知府,行得端坐得正,府中之事自有本官做主,區區閒言碎語,又有何人敢當眾置喙?”
林笙晚輕輕搖了搖頭,長長的睫毛撲簌簌顫動,水光順著眼尾漫開,嗓音微微發顫。
“大人身居高位,手握權柄,旁人自然不敢當面對知府大人說三道四。可笙晚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,堵得住旁人的嘴,卻堵不住人心。
那些私下的流言蜚語,依舊會四處流傳。我不怕自己受什麼委屈,只是實在不願,因我一人,耽誤了大人。”
裴紀修眉頭緊緊皺起,心底生出幾分慍怒,看向林笙晚,語氣帶著幾分探究:
“莫非,府中已經有人在你跟前,嚼什麼是非閒話了?”
這一句話,似乎是戳破了她強撐的那道防線。
林笙晚像是再也剋制不住積攢的委屈,眼眶一熱,大顆的淚珠順著白皙的面頰滾滾墜落。
她來不及擦拭淚水,身子微微一傾,猛地起身往前,一頭便撲進了裴紀修的懷中,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,將臉埋在他的衣襟之間。
突如其來的舉動,叫裴紀修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兩隻手下意識懸空抬在半空中,一時竟不知該放在何處。
男女授受不親,禮教規矩刻在他多年讀書為官的骨子裡,可懷中女子肩頭微微顫抖,壓抑的細碎抽泣聲聲傳入耳中,滿是孤苦無助。
幾番猶豫掙扎,終究抵不過心底那翻湧而起的心疼。
他緩緩放下懸在半空的手臂,遲疑片刻,終究還是輕輕淺淺,虛虛環住了林笙晚的後背,不敢抱得太緊,只做一個安撫的姿態。
女子整個人軟軟地陷在他的懷抱裡,肩頭單薄,一身衣料輕薄,隔著一層羅綺,能真切感受到懷中軀體溫軟的輪廓。
淡淡的、清淺的草木香氣縈繞在鼻尖,是她平日裡身上常有的味道。懷裡這般綿軟溫熱的觸感,和他往日讀書為官所恪守的禮教分寸格格不入。
亭中紗幔被晚風徐徐吹動,拂過二人身側。
林笙晚埋在他的胸口,一聲一聲,輕聲抽泣,溫熱的淚水浸透薄薄一層衣料。
裴紀修全然沒有應對這般場面的經驗,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,卻又不忍心推開懷中落淚的人,只能僵硬地微微抬手,手掌輕輕,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脊背,笨拙地出言寬慰。
“好了,莫要再哭,萬事有本官在,不必如此惶惶不安。”
就這般過了片刻,懷中女子肩頭的顫抖才漸漸平復下來,抽泣聲也慢慢止住。
裴紀修悄悄鬆了一口長氣,一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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