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昭野立在小橋之上，料子垂墜沉靜，襯得整個人身形孤挺。
方才丫鬟那番嚼舌根的閒話還縈繞耳畔，一樁無關緊要的事，蕭昭野打算順著園內遊廊繼續散散心。
他微微側過頭，抬眼看向身側躬身侍立的李福全，聲音清淡。
“你們都退遠些，不必跟著。朕想獨自走走，看一看這江南庭院的景緻。”
李福全心中微微一怔，帝王獨處，於外宅之中終究不妥，可蕭昭野的神色冷淡，沒有半分商議的餘地。
跟隨多年，他深知陛下一旦打定主意，再多勸諫也是無用，只能恭恭敬敬躬身應答。
“奴才遵旨。奴才等人就在不遠處候召，陛下但凡有所傳喚，奴才即刻便至。”
說罷，李福全抬手示意，連同幾名遠遠跟著的近身護衛，一併往後退開，循著花木掩映的路徑退到視野之外，四下瞬間清靜下來。
偌大的江南園林，便只剩蕭昭野一人。
暮春的風裹挾著草木與繁花淡淡的甜香，漫過周身。池面波光粼粼，細碎日光落於水面，晃得人眼底微微發虛。
腳下青石板被日光曬得帶著一絲暖意，他漫不經心緩步往前，繞過成片盛放的晚櫻樹叢，沿著池岸曲折的碎石小徑一路前行。
繞過一叢長得極為茂密的翠竹，前方池水中央，一座臨水而建的八角水榭亭臺便闖入眼簾。
水榭一半架在碧波之上，硃紅廊柱，黛色翹角，四面沒有封閉的窗牆，只垂下半幅半透的碧色紗幔，被春風吹得輕輕揚起來。
亭中坐了兩個人。
裴紀修一身常穿的藏青色錦緞便服，端正坐著，側臉輪廓清雋溫雅，正好面朝蕭昭野走來的這一處方向，因此能將他大半神情看得清清楚楚。
而另外一道身影，則完完全全背對著他。
一襲淺杏色的羅裙，裙裾長長垂落，有一小截輕輕掃過亭邊臨水的欄杆。
烏黑的髮絲挽成溫婉的髮髻，只簪了兩三件素淨首飾，肩背線條柔和流暢，腰肢纖細，只是靜靜坐著，單單一個背影，便叫蕭昭野的腳步驟然頓在了翠竹叢後。
又是這道背影。
和宴席那一日廊下轉身離去的模樣幾乎重合。
眉峰不受控制地緊緊蹙起，心口那本已經被壓下去大半的悸動，竟又隱隱復燃。
他站在竹影之後，藏住自己的身形，薄唇緊緊抿起，漆黑幽深的眼眸牢牢鎖在水榭之中那道背影之上。心底暗自思忖，這應該就是方才被下人們私下議論的林夫人了。
水榭之內，林笙晚雖背向小徑，看不見後方來人，可長年累月的服用靈泉水，讓她的五感遠超常人。
那一道落在自己後背的視線，並不似府中下人那般恭謹畏縮，那目光沉沉沉沉，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，如同寒淵，沉甸甸覆在身上。
府中僕婦丫鬟，行事皆守規矩，斷不敢這般肆無忌憚，躲在暗處久久窺視主子。
一個念頭轉瞬便在心底浮起——是蕭昭野。
林笙晚垂在膝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蜷了蜷，面上神色卻半點未露。
機會送上門來，她豈有白白錯過的道理。心念飛快一轉，當即打定主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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