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驟然收緊的懷抱牢牢禁錮住的那一瞬,林笙晚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脊背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。
裴紀修離去的腳步聲尚還隱約迴盪在迴廊遠處,水榭四面碧紗被晚風悠悠拂動,沙沙輕響。
她方才特意轉身,本就是猜到了竹叢後的窺視之人定會按捺不住,可她萬萬沒有料到,對方的情緒竟會失控到這般地步。
那懷抱力道之大,幾乎要將她揉碎,滾燙的呼吸落在發頂,一股極為熟悉的冷冽龍涎香撲面而來,那味道深埋在她殘缺破碎的記憶縫隙之中,一闖入鼻腔,便叫她心底警鈴大作。
沒有半分遲疑,林笙晚積蓄起渾身氣力,肩頭一頂,雙手狠狠抵在蕭昭野堅硬的胸膛之上,猛地向外發力。
蕭昭野此刻完完全全沉溺在失而復得的洶湧狂喜當中,心神盡數渙散,半點防備也無。
這一股突如其來的推力來得極重,他高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,箍住她的雙臂驟然鬆開。
還不等他穩住身形,再一次伸手去觸碰朝思暮想的人,林笙晚眉峰驟然緊蹙,一雙秋水眸底翻湧開濃烈的慍怒與戒備。
手腕揚起,手腕上細細的銀鐲子隨著動作叮地一聲輕響,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甩在了蕭昭野的半邊臉頰。
“啪——!”
清越的聲響炸開,在空曠臨水的八角水榭之中來回盪開,連亭外池中游魚,都似被這一聲驚擾,嘩啦一聲四散遊開。
蕭昭野半邊面頰迅速泛起一片清晰的淡紅掌印,溫熱細密的刺痛順著皮膚,一點點蔓延至顴骨。
他僵立在原地,墨色常服尚且還因為方才奔跑而微微散亂,漆黑深邃的瞳孔定定鎖在眼前女子的臉上。
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,指腹輕輕撫過那一片發燙的臉頰,指尖觸到皮膚時,那真切的痛感清清楚楚提醒著他,眼前這一切,不是午夜虛妄的幻夢。
非但沒有生出半分怒火,心底那股翻湧的悸動反而愈發濃烈。
是她。
連發怒時眉眼挑起的弧度,連眼底那一層不肯屈服的鋒芒,都和記憶裡的晚晚分毫不差。
這麼多年,無數個孤燈長夜,他在夢裡無數次夢見她生氣的模樣,醒來唯有滿室寒涼。
如今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,連發脾氣都這般熟悉。貪戀的目光牢牢黏在她的眉眼之間,幾乎捨不得眨眼,心底反覆迴響——這就是朕的晚晚,真真切切活在世間。
林笙晚藉著方才推開他的力道,連連向後退開數步,後背直直抵上水榭冰涼的硃紅欄杆。
欄杆雕花硌著她的後腰,她渾然不覺,身子微微側傾,隨時做好再度避讓的姿態。
一雙眸子覆上一層薄薄寒冰,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名舉止癲狂的陌生男子,聲音清泠泠的,帶著壓抑的怒意:
“登徒子!光天化日,眾目之下,閣下竟敢如此輕薄……,就全然不顧及半分禮義廉恥嗎。”
蕭昭野指尖依舊停留在發燙的臉頰,胸腔之中劇烈起伏,洶湧滾燙的情緒如同潮水,一波一波衝擊著他的理智。
可耳邊女子冰冷疏離的呵斥,如同一盆微涼的水,一點點澆下,叫他那近乎癲狂的神志,慢慢從狂喜之中抽離回來。
昨夜手下的人遞上來的密報,一行行文字飛速在腦海中閃過。
流落揚州,喪失全部過往記憶,如今身邊帶著一個方才滿三個月的女嬰,寄居裴府明華苑,如今名為林笙晚。
一瞬間,無數碎片在他腦中拼接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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