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橫亙在二人之間所有刺人的阻礙，全都可以一筆勾銷。
他們可以拋開之前種種，完完全全重新來過，只有他，和他的晚晚兩個人。
心底那股偏執的佔有慾瘋狂滋長，可他清楚，眼下萬萬不能再逼迫。若是惹得她更加懼怕反感，只會將她推得更遠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竭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萬千心緒，斂去眸中那灼熱到幾乎要將人灼傷的貪戀。
抬手理了理方才奔跑而褶皺的衣襟，將帝王骨子裡那股懾人的壓迫感盡數收斂，面上刻意堆出幾分愧疚與歉意，語氣放得平緩柔和。
“姑娘切莫動怒，是在下太過唐突。方才遠遠望見姑娘的身形背影，與我一位逝去故人太過相似，一時心神失守，錯把姑娘認作故人，方才做出這般失禮舉動，多有冒犯，還望姑娘寬宥。”
他的致歉還沒有盡數說完，便被林笙晚淡淡開口直接打斷。
她抬手，從容攏了攏方才推搡間有些散亂的鬢邊碎髮，將耳側滑落的一縷烏髮別回髮髻之中。
臉上怒色稍稍斂下，卻沒有半分鬆弛，周身依舊裹著一層厚厚的疏離，眉眼間盡是客套的距離感。
“無妨。”
她輕輕吐出二字。
“看閣下氣度不凡，想來便是裴知府府中接待的貴客。妾身不便在此久留叨擾，先行告退，閣下自行賞景便是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半分遲疑都沒有，微微提起淺杏色羅裙的裙裾，轉身便邁步走下水榭石階。
步履又快又穩，沿著池邊碎石小徑匆匆離去，柔軟的裙襬掃過路邊叢生的青草，轉瞬便要消失在花木深處。
蕭昭野下意識往前跨步，伸出手想要將她攔下，指尖堪堪擦過她飄飛的一截袖角，終究什麼也沒有抓住。
他站在空蕩蕩的亭臺之上，望著那一道漸行漸遠的纖細背影，眉頭緊緊擰起。
晚晚方才沒有繼續追究他……
特意點破他是裴紀修的貴客，謹慎避嫌。想來這些日子漂泊流離，受了委屈。
心底生出一絲淡淡的疼惜，可這份疼惜之下，是愈發堅定的執念。無論如何，他絕不會再放她第二次從自己手中逃走。
水榭之中只剩下吹動紗幔的晚風，蕭昭野在原地靜立片刻，再無賞景的心思，轉身循來路，快步返回自己暫住的院落。
院落之內四下安靜，侍衛內侍全都候在外院。他一踏入書房，只輕輕抬手，在半空做了一個極淡的手勢。
院牆陰影之中，數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倏然落地，悄無聲息單膝跪在冰涼青磚地上。為首之人，正是他身邊最得力的暗衛暗一。
“陛下。”暗一頭顱低垂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蕭昭野走到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之前落座，一身墨色常服襯得面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。他指尖輕輕叩擊著冰涼的桌面，叩擊聲不快不慢，在安靜的書房內格外清晰。
“暗一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，不帶多餘情緒，“徹查林笙晚。自她流落揚州踏入這座城池開始，所有經歷，見過什麼人，發生過何事，一言一行，一絲一毫都不許放過。把所有查到的，盡數回稟於朕。”
之前只是粗略打探，只得到浮於表面的訊息。如今知曉她便是晚晚，他務必要將她這些日子的全部過往摸得清清楚楚，所有纏在她身邊的人與糾葛，他都要一一理清。
暗一領命，身形一晃，便消失在房門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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