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洋洋的日光潑灑在硃紅宮牆與琉璃瓦上,折射出晃眼的金光。
惠仁宮內,沉水香在鎏金博山爐裡緩緩燃燒,煙氣嫋嫋盤旋,本該是靜謐安逸的午後,殿內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哐——”
一聲脆響突兀炸開。
描金掐絲的青瓷茶盞被重重摜在梨花木大案上,碎開的茶沫順著桌沿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面。
賢妃端坐在鋪著雪白狐裘軟墊的太師椅上,一身絳紫繡玉蘭花廣袖宮裝,衣料是江南進貢的上等雲錦,流光暗湧。
滿頭赤金點翠頭面層層堆疊,明珠、紅寶點綴其間,華貴威儀,往日里她總是儀態端方,一舉一動皆是後宮表率,眉宇間自持著世家貴女的從容雍和。
可此刻那份從容盡數碎裂。
一雙描畫精緻的黛眉死死擰起,塗抹了胭脂丹砂的唇瓣緊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,眼底翻湧著難堪、惱怒,還有一絲難以壓制的妒火。
長長的鎏金護甲深深掐進掌心,藏在寬大袖擺之下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。
她家世雄厚,入宮數年,後宮後位高懸,她便是後宮之中最有分量的人。
這麼多年,她苦心經營名聲、地位,一點點壘起自己的體面與尊榮。
可陛下一紙聖旨,將一個嫁過人、育有一女的江南女子直接封為宸妃,賜居翊坤宮。
翊坤宮是什麼地方?那是東西六宮之中規制頂尖的宮院,院落遼闊,樓閣華美,歷來都是帝王極為看重的妃嬪方能居住。
宸字封號更是分量極重,“宸”本就關聯帝王,這般恩寵,放眼整個大曆朝都實屬罕見。
外面宮中人言洶洶,到處都在議論林晚棠,議論陛下不顧一切的偏愛。
人人都在咀嚼這段驚世駭俗的冊封,對比之下,賢妃多年熬出來的榮光彷彿瞬間被壓下去一頭。
那些宮人的竊竊私語,那些暗地裡投過來打量的目光,像無數細密的針,一下下紮在她心上。
這麼多年苦心維持的體面,裡子面子,幾乎被這一道聖旨撕得乾乾淨淨。
“林笙晚……”
她低聲吐出這三個字,聲音壓得極輕,卻裹著森森寒意,長長的眼睫垂落,掩住眸底濃重的恨意。
這筆賬,她牢牢刻在了心底。
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盡數垂首站在下方,脊背繃得筆直,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。
所有人都清楚自家主子此刻怒火攻心,誰若是敢多嘴一句,便是撞在槍口上,輕則杖責,重則發落到浣衣局受苦,一時間大殿之上只剩下香爐裡香炭輕微噼啪的聲響。
“娘娘,切莫氣壞了玉體。”貼身大宮女猶豫半晌,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勸慰。
賢妃閉了閉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戾氣,只是眼底的冷意半分未消:“本宮曉得,不必多言。”
同樣的暗流,流淌在後宮另外兩處相對冷清的宮院。
寧嬪居住的汀蘭軒,院落清幽,幾株高大的海棠樹枝葉繁茂,層層綠葉遮住大半日光,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樹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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