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縈看著蘇二官人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頓:“二叔,我死在市河裡了。”
蘇二官人愣住了。
“他們把我撈上來的時候,我已經死了。”蘇縈說,“現在的我,是重新活過來的。二叔是想讓我這個死過一次人,嫁給害死自己的兇手嗎。”
正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汪景嫻聽得眼圈一紅,別過臉去。
蘇二官人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,話說到這種地步,再無轉圜餘地。
“阿縈,二叔也是一片好心。你既然不願意,那就算了。”蘇二官人看向汪景嫻道:“不過,周家是總商,蘇家的生意還要靠著周家,還是別鬧得太僵。”
“蘇家的生意?”汪景嫻陰陽怪氣道,“蘇家早就分家了。老官人過世前,請了里長、族長來作證,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提到分家,蘇二官人臉色微變:“大嫂,分家歸分家,到底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
汪景嫻冷笑道:“當年分家的時候,老官人是怎麼分的。二房拿了三進的院子,三間店鋪,這些年的積蓄,連帶著生意買賣,全歸了二房。”
“我與你大哥,辛苦這些年,就得了這所一進小院,還得撫養蘇婉。”
蘇二官人一臉心虛,訕訕的不敢接話。
“老官人偏心,大官人是長子,念著兄弟情分,什麼都沒爭,我也沒說過什麼。”
說到這裡,汪景嫻話音一轉,看向蘇二官人道:“如今大官人不在了,你還敢在我面前提蘇家的生意。蘇家的生意,跟我有什麼關係。”
蘇二官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賠笑道:“大嫂這話說的。爹當年那樣分家,也是想著蘇家只有根哥兒這一根獨苗苗,早晚還不都是他的。”
“等根哥兒娶了媳婦,多生幾個兒子,過繼一個給當嗣孫,的香火就又續上了。你的我的,何必分這麼清楚。”
汪景嫻臉色驟冷,直視著蘇二官人,眼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你倒是真敢想。”汪景嫻咬牙切齒,道:“可惜了,我已經向縣衙遞了呈文,我要自立女戶。”
蘇二官人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來:“女戶?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
寡婦可以立女戶,條件是戶絕。
所謂戶絕,不是死了丈夫和兒子就戶絕了,而是夫家沒有同宗應繼者。
蘇家是大族,遠親不說,二房還有蘇根,是蘇大官人的親侄子,並沒有戶絕。
蘇二官人早就計劃好了,蘇根是獨子不能過繼,但可以過繼嗣孫。
大房雖然沒有分到家產,汪景嫻是有嫁妝的,八百畝地,汪家的陪嫁十分豪橫。
只要過繼了嗣孫,大房剩下的家產就順理成章歸了二房。八百畝地的嫁妝,等汪景嫻百年之後,也是嗣孫的。
但汪景嫻一旦立了女戶,再給蘇縈或者蘇芷招贅婿,過繼嗣孫的路就徹底堵死了。
他的盤算,他的財產就全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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