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三刻。
運河碼頭上,最前頭的是南京守備太監陳矩,身後一串大小太監。
太監們身後,是揚州城有品級的官員,按品級高低依次排列。
兩淮鹽運使賀宜春打頭,吳知府,汪景明緊隨其後。再往後是江都知縣、縣丞等屬官。
官員隊伍的末尾,隔著一小段距離,才是江仲常、黃老爺等捐過官的鄉紳商人。穿著虛銜官服,既不能與正式官員並列,也不敢不來。
三月裡的揚州,晨風裡還帶著運河的水汽,吹久了,官服的領口有些潮。
一行人,已經等待兩個時辰了。
沒人敢坐,更沒人敢高聲說話,只偶爾有人抬起頭往河面上望一眼。
“來了。”不知誰說了一聲。
眾人齊齊朝河面望去,官船正緩緩靠岸。
船頭立著兩個穿青袍的小火者,船尾插著欽差的認旗。
船靠穩,跳板放下來,先下來的卻是個年輕太監,約莫二十出頭,生得白淨。
正是陸崇澤的乾兒子馮安。
馮安抬起眼皮,掃了一眼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,淡淡道:“諸位大人久候了。”
碼頭上齊齊應了聲:“不敢”。
“陸公一路勞頓,本該即刻上岸與諸位大人相見。只是晨間風大,昨夜又批了一宿的文書,此時正在船裡歇著。諸位大人的心意,咱家替陸公領了。”
這話說得和氣,但意思很明白:不見。
賀宜春連忙道:“馮公公說的是,不知內相何時方便,下官也好安排接風……”
“賀大人急什麼。”馮安笑著說,“此番是來辦差的,又不是來做客。接風洗塵那一套,能免則免。”
“諸位大人都散了吧,陸公先去廣陵驛歇息。”
沒說什麼時候見面,也沒說去不去行轅,眾人面面相覷。
賀宜春看一眼最前頭的陳矩,只見陳矩低頭垂首,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。
賀宜春只得拱拱手,道:“既如此,我等明日再來廣陵驛拜見陸內相。”
馮安朝他點點頭,算是給面子了。
賀宜春領著眾官員離開,等到其他人散去了,陳矩這才快步上前,笑著對馮安道:“好小子,多年不見,受四祖調教,也像個人樣了。”
陳矩是南京守備太監,今年四十九歲,司禮監另一個秉筆李芳的乾兒子。
明朝從朝野到鄉間,都喜歡認乾兒子。太監無根,更喜歡收乾兒子。
明朝的太監,論輩分。
,子孫幹收再子兒乾,子兒乾做監太小收監太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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