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的動靜並沒有傳到新房內。
謝家新婦孟令聞端坐在喜床上,頭戴赤金紅寶鑲嵌南紅鳳冠,數串泛著青光色的珍珠流蘇自鳳冠上頭的花葉垂落,粗粗遮住精緻的面容。
纖纖玉手握住由赤金打造而成的扇柄,用整塊碧玉做成的扇面上鑲嵌了各色吉祥的螺鈿圖案,掩住了新婦的下半張容顏。
條案上,一對兒臂粗細的龍鳳花燭正靜靜燃燒。
驀得,風吹亂燭焰,新房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,謝琬宜提著個精緻的小竹籃,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,還抽空小聲跟外頭說了聲謝。
外頭都是跟著孟令聞陪嫁而來的丫鬟婆子,哪裡敢受謝琬宜的道謝,連連屈膝俯身,口稱不敢,生怕惹了這位小祖宗的眼,在姑爺面前給新婦上眼藥。
自家姑娘傾心姑爺多年,對姑爺家的人口瞭解的一清二楚。
姑爺最疼的就是一雙弟妹,跟眼珠子似的疼愛,姑娘愛屋及烏,對這對兒弟妹也是關心有加,只要是自個兒嫡親弟妹有的,謝珺泓、謝琬宜也定會有,還會更好。
縣主不止一次說姑娘還沒嫁人就向著外頭了,姑娘也只笑笑不說話。
為了姑爺的歡心,真真煞費苦心。
伸手將新房的門合上,孟令聞的乳母抬頭望天,對著滿天星子合手祈禱,只盼著姑爺能對自家姑娘好些,莫要辜負了姑娘的一腔真心。
龍鳳花燭繼續吐著焰光,映得房內喜慶溫馨。
謝琬宜輕手輕腳,放下手裡的小籃子,從中取出個巴掌大的碟子,託在手心裡,笑眯眯地走到孟令聞跟前。
孟令聞看著小姑子,也笑彎了眉眼,見謝琬宜在床前停了片刻,猶豫會兒,撩了裙襬就要坐在腳踏上,連忙空出隻手,拉著人在身邊坐下,輕聲揶揄:“你與我生分了不成?怎得好好地床不坐,要坐腳踏?”
謝琬宜不好意思地抿嘴偷笑,順著孟令聞的力道坐下:“這是大哥跟大嫂嫂的婚床,我怎麼能坐呢?”
新婚夜向來都是要童子壓床,好討個喜得貴子的兆頭,童女坐了新床,是要被大人說教的。
“你呀,”孟令聞染著丹寇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謝琬宜的額頭,“莫說是坐著,就算今兒你要睡在這,我也是願意的。”
若說一開始對謝琬宜好只是為了討謝瑾泓的歡心,可日子相處久了,對這個心思玲瓏又賞心悅目的小姑子,孟令聞是真心實意的喜歡。
自打康和縣主求來了賜婚的旨意,每年的七夕,孟令聞都能收到謝瑾泓遣人起送來的禮物。
有大阿福、寶蓮花燈、口脂等等,孟令聞收到這些禮物,既驚又喜。
畢竟成國公曾說過,謝瑾泓其人,為人淡漠沉穩,做事滴水不漏,自任掌記起,抄錄君臣對話從未錯失過一言一句。
這樣一個目下無塵之人,要是送來珍寶古玩,反倒平常,送來這些市井間隨處可見的小玩意才是真用了心。
孟令聞心裡又甜又美,吩咐巧匠做了一隻紫檀木盒,將送來的東西藏在其中,不肯輕易示人,每日睡前都要把玩一遍,才能入睡。
要不是去年七夕前後,成國公說起謝瑾泓與太子去京郊尋訪農桑,得三日才回,可七夕當日,禮物還是送到了手上,還是跟從前一樣的說辭。
孟令聞這才發現,原來這些禮物並不是謝瑾泓準備的。
謝家的情況孟令聞明白,謝珺泓日日在國子監苦讀,沒這份閒心,元雲道就更不可能了,只有謝琬宜才有這般細膩的心思。
“才不會呢!”謝琬宜撇嘴反駁,獻寶似的將小碟子湊到孟令聞跟前,“嫂嫂,我聽娘說成親當日,新婦水米不能沾,嫂嫂定是餓了一天了。”
“這是廚房制的一口荷花酥,嫂嫂放心用些,不會蹭掉口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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