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喧囂聲即便隔著數個院子也能清晰的傳入謝琬宜的耳中。
歡笑聲、起鬨聲,襯得自己一個人更可憐了。
小扇見謝琬宜一臉的愁眉苦臉,眼珠轉了轉,湊上前去,笑嘻嘻道:“姑娘,王姑娘前幾日來看您,特地給您帶來了杭州的香包、五絲哨,奴婢陪您玩?或者陪您打絡子可好?”
謝琬宜悶悶不樂的坐在水榭的欄杆上,發洩似的揪了一把柳條,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,碎葉子撒得到處都是:“不玩,沒意思透了。”
“姑娘!”
小扇驚呼一聲,眼尖地看見自家姑娘那白嫩的手心被粗糙的柳枝颳得紅痕密佈,橫一道豎一道,周邊還染上了柳葉的汁液,已經微微腫起來了。
也顧不上什麼主僕規矩,連忙一把奪走柳枝扔下,拉起謝琬宜的手,心疼得眼眶都紅了:“姑娘!您不高興了,罵小扇幾句,打小扇幾巴掌都成,何苦傷到自己呢?這要是讓夫人看見了,還不知要心疼成什麼樣!”
謝琬宜這才覺出掌心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,低頭一看,只見手中腫得老高了,自己也後悔起來,剛想從腰間取下帕子擦一擦——
“琬妹,哪裡傷到了!”
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男聲,腳步聲由慢變快,一句話的功夫,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跑上了水臺,衝到了面前。
謝琬宜抬起頭。
只見月色底下站著一個少年。
身姿高挑筆挺,簇新的茶色絲綢長衫,領口與袖邊滾著淡棕色的竹紋繡邊,與頭上那支墨玉髮簪交相輝映。
是個極其俊秀的貴公子。
此刻,這少年微微喘著氣,一雙鳳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手心。
謝琬宜只覺這人有些眼熟,似乎在哪裡見過,還有琬妹……
看見來人,小扇與孟令聞派來的兩個侍女齊齊變了臉色。
這後院深閨,又是夜裡,一個陌生男子就這麼闖了進來。
兩個侍女立刻上前一步,一左一右將謝琬宜護在身後,小扇站在正中,睜開雙臂將謝琬宜擋在身後,厲聲道:“這位貴客,宴席在前廳,此處是謝府後院,請您速速離開!”
崔時安一愣,這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與謝琬宜已經六七年沒見了,少年人變化最快,一時認不出來,再正常不過。
懊惱地抬手敲了一下額角,趕緊往後退了幾步,對著謝琬宜做了個時揖禮:“唐突了,在下崔時安。”
崔時安。
謝琬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緩緩從侍女身後探出頭來,又從頭到腳打量了崔時安一遍。
慢慢的,眼前的少年與從前跟自己蹲在假山後面的男孩合為一體,立時撥開侍女的手臂,歡喜道:“崔家哥哥!你怎麼來了!”
銀色月光驟熱大亮,落在謝琬宜身上,為其輪廓鍍上漫天星光。
少女風華絕代,巧笑嫣然,容顏如天上人,不染絲毫人間晦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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