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答話，先爬起來，三下五除二解開腰封，把腰帶上頭掛著的玉佩、荷包什麼的，一股腦兒扯下來擱在蒲團上，又褪下外袍，只剩一件月白中衣穿在身上。
謝珺泓把那件外袍往臂彎裡一搭，一隻手拽住謝琬宜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拎起來，冷臉訓斥道：“春天還冷著呢，地上寒氣重，你躺下去也不怕受了寒氣。”
謝琬宜被四哥單手拎起來，不服氣地哼唧，身體卻很老實的站在一旁。
謝珺泓用了點力氣，扯破蒲團，露出其中的雪白棉絮，細細鋪在地上，再將外袍蓋上去，按了按厚度，這才朝妹妹努努嘴：“睡這上頭。”
“哦！”
謝琬宜不客氣，一骨碌爬上去，盤腿坐在那層鋪了棉絮又蓋了外袍的“地鋪”上。
身下軟乎乎的，比蒲團舒服多了。
仰起臉來，朝謝珺泓彎起眼睛笑：“四哥，你什麼時候學會鋪床了？”
“鋪什麼床，這叫野外生存。”謝珺泓把另一個蒲團也扯開了，將裡頭的棉絮掏出來攏成一堆，“在杭州的時候跟承宣哥學的。”
“有一回我們去西湖邊上紮營，他帶的鋪蓋被雨淋溼了，就這麼拆了蒲團重新鋪，我當時還笑他多此一舉，沒想到還真用上了。”
說話間將那堆棉絮拍松，堆成一個勉強能當枕頭的形狀，塞到地鋪的一頭。
“行了，湊合睡吧，總比跪一宿強。”
直接往地鋪上一倒，雙手枕在腦後，望著祠堂高高的房梁，舒服的喟嘆出聲。
謝琬宜在四哥旁邊躺下，側過身子，拿手肘撐著腦袋，看著自家四哥嘴角那塊烏青，伸手在他傷口邊上輕輕戳了一下。
謝珺泓嘶了一聲，偏過頭瞪眼：“幹嘛？”
“嘿嘿……”
謝琬宜也不說話，低頭傻笑，收回手在袖子裡掏呀掏，變戲法似的掏出來四個被壓扁的糕點，往謝珺泓面前一遞，得意道：“方才你打架的時候，我趁亂往袖子裡塞的。”
“本來還想多拿幾塊，可大嫂嫂拽我那一下，袖子被扯歪了，掉了一塊桂花糕，就剩這四個了。”
謝家五姑娘可不是不講義氣的人，四哥為她打架，不管謝安宜參與不參與，五姑娘都是要加入的。
謝珺泓看著那四個被壓得不成樣子的糕點，又好氣又好笑，拈起一塊壓得最扁的山藥糕塞進嘴裡：“你倒是機靈，打架還不忘順吃的。”
“那當然，”謝琬宜也拈了一塊桂花糕，小口小口啃著，“祖母看見打架了，肯定要罰我們。”
“兵法有云，三軍未動，糧草先行，我得提前備好了。”
“這還扯上兵法了？”
謝珺泓嚼著糕點，沒好氣的屈指彈了彈謝琬宜的腦門。
“四哥！”
謝琬宜鼓起腮幫子，氣了沒到眨眼的功夫，又彎起眼睛，湊到謝珺泓耳邊小小聲：“那塊糕掉在地上，正好被大伯母踩了一腳，摔了個大馬哈！腕子上的玉鐲子碎了，還有祖母臉都綠了，哈哈哈！！”
還沒說完，自己先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，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音，怕被外頭巡夜的婆子聽見，整個人蜷在地鋪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謝珺泓想起當時的場面，表情扭曲，咬著後牙槽忍笑：“活該，踩了我們琬兒的糕，摔一跤算是輕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