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的紫檀雕花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粥與小菜。
一碟去骨糟鵝掌,一碟香油拌雪裡蕻,一碟蝦仁青筍,中間還擱了一小碗謝琬宜素日最愛吃的玫瑰腐乳,紅豔豔地汪在瓷白的碟心裡。
謝珺泓與謝琬宜梳洗打扮一番過來,廳內只看見丫鬟們忙碌,卻不見元雲道的身影。
謝琬宜籠著簾幔,探出腦袋,往內室裡頭滴溜溜的張望,沒找到母親,側頭看向吳媽媽:“娘呢?”
吳媽媽正指揮小丫鬟將兩人換下來的衣裳拿去漿洗,聞言忙反身走了兩步,與謝琬宜低聲道:“回五姑娘,夫人與老爺都在九皋居,同老太太說著話呢。”
“嗯?”謝琬宜偏頭,疑惑道,“爹爹也回來了?”
“是,”吳媽媽拉著謝琬宜的袖角引著謝琬宜在雕花桌前坐下,將碧玉粥端到跟前笑道,“大少爺連夜去了禮部衙門,請老爺回府呢。”
近幾日朝堂風波不斷,二皇子昭王跟三皇子禮王為了揚州漕運使張行的貪墨案起了爭執。
揚州乃天下鹽商聚集之地,漕運使官位不高,實則是個油水極多的職位。
張行是昭王側妃拐著彎兒的表兄弟,明晃晃的錢袋子昭王怎可能甘心被人搶走?
禮王對揚州漕運使的位置也是垂涎已久,一文銀子恨不得說成萬兩,勢要拉下人來。
兄弟二人勢同水火,從宮中鬥到了宮外,不光淑妃賢妃下場,兩人的母家也跟烏眼雞兒似的,隨時準備撕破臉大幹一場。
只是皇帝還沒糊塗,自己還沒死呢,兒子就鬥起來了,怎麼著?朝堂是這兩小兔崽子說了算的?
將自己與太子置於何地?
老父親最後大筆一揮,揚州所在江南郡劃入寧王的封地之中,所有鹽鐵稅,十分之一進寧王的私庫。
直把昭王、禮王氣得在王府砸了三大車的瓷器。
皇帝猶嫌不足,次日當廷頒下一道口諭,將寧王改封為辰王。
旨意來得突然,滿朝文武跪在地上聽完,一瞬間集體失神。
給錢不夠,還要改封號?
辰者,北極之位,帝王之徵。
《春秋》有載,“辰為天子”,自古封號用此字者,非儲君即至尊。
可太子早在十年前便已冊立,東宮穩固,朝野歸心,如今憑空又立一個辰王,哪怕這個王爺心智不全,這也是動搖國本啊!
訊息從太極殿傳出來,不過半日便席捲了整個京城。
都察院的言官聞風而動,雪花般的奏章飛進通政司。
哪知皇帝、皇后、太子,這一家三口竟是統一了口徑,無論外頭如何紛擾,就是鐵了心要將辰王的名頭安在寧王身上,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讓禮部準備。
謝昂身為禮部侍郎,主理寧王改封事務,忙的腳不沾地,這兩日連家都沒能回,直接在衙門裡支了張榻,案牘堆得比人還高。
莫說回家,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也正因如此,劉氏才敢在昨夜的宴席上大放厥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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