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家詩書門第,我自幼跟著父親讀《左傳》,最是尊崇古禮的。”
輕笑一聲,顧丹霄放下手,在胸前畫著八字,“左傳有云,華元戰前殺羊犒勞士兵,卻忽略了羊斟,羊斟懷恨在心,故意將華元代入敵軍陣地,致使宋軍大敗。
“每每看到羊肉,我便想起這等禍事,哎……”顧丹霄長嘆一聲,故作苦惱的點了點眉心,“賀妹妹也是大戶出身,怎麼連這等晦氣典故都不懂呢?還是說,令尊昔日主持編纂《太常禮書》時,漏了這一筆?”
賀瑞華臉上的笑容凝固了,聽見最後顧丹霄說她晦氣,還牽扯到了父親,腦子裡面那根立時就絃斷了,新仇舊恨相交,已經顧不上在皇家別院,衝上去就是一個巴掌。
“啪!”
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顧丹霄的左邊臉頰上。
顧丹霄沒堤防,被打得臉偏向一側,鬢邊那支赤金銜珠步搖飛了出去,隱入花草間。
另一側的步搖穗子一下下拍著臉頰,顧丹霄偏著頭,不敢置信的拂過自己火辣辣的左臉。
嘶,疼,不是錯覺。
“賤人!你敢打我!!”
當即怒不可遏,丟掉了才女的教養,撲上去,兩人扭打在一起,過程中撞翻了廊下襬著的一盆茶花。
丫鬟婆子們見打起來了,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一窩蜂地衝上去。
“來人啊!”
“姑娘快鬆手!”
可另一邊的謝琬宜根本不知道這後頭的鬧劇,在賀瑞華這“羊肉”二字落地那一刻,胃就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。
那碟她吃了好幾個的餃子,裡頭竟然是羊肉。
吃下去的東西幾乎瞬間就湧到了嗓子口,謝琬宜臉色蒼白地捂住嘴,轉過身,快步往外頭走去。
走了幾步便走不動了,謝琬宜再也忍不住,撲到廊柱旁邊的草叢邊上,彎下腰,嘔吐起來。
直吐得眼眶通紅,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鬢邊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臉頰上,可憐極了。
“琬兒!”
孟令望是頭一個反應過來的,推開擋在身前的丫鬟,幾步衝到謝琬宜身邊,一手抱住腰肢不讓人摔倒裡,一手趕緊掏出帕子,急得花容失色,“琬兒!你怎麼了?你別嚇我!”
謝琬宜已經說不出話了,不知道是難受,還是什麼,淚水幾乎是噴出來的,灑了滿臉。
王悅靈回過身,厲聲吩咐嚇呆了的小扇:“去打溫水來,再去找丫鬟們拿醒酒石和薄荷膏。”
一邊說著,一邊替謝琬宜順著後背,對孟令望飛快道:“她這是吃了羊肉了,你在這兒守著,小扇馬上拿溫水來,我去找她四哥。”
孟令望點了點頭,心疼地抱著謝琬宜,恨不得替她難受。
王悅靈一路小跑,穿過遊廊時險些撞上兩個端著茶盤的丫鬟,也顧不上對方驚恐的眼神,只拽住其中一個大聲道:“男賓席在哪裡?”
丫鬟被她嚇了一跳,顫著手指了指東面亮著燈的水閣。
水閣屏風後面,男客的宴席也已散了,謝珺泓正與崔時安說著話,孟如璋在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插嘴,顧檀書則已起身去向禮王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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