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”
一聲尖叫穿透層層晨霧，在香剎寺上空炸開，驚得山林間鴉雀齊飛。
山道上的幾個挑水僧人駐足回頭，面面相覷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。
剛走到半山腰的謝琬宜聽見了，眼睛一亮，回首一把抓住孟令望的手腕，拽著人就往山上跑：“快快快賀瑞華她搖了！她搖籤筒了！”
孟令望一夜沒睡好，被謝琬宜拽得踉蹌了兩步，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答非所問道：“什麼叫搖了！明明喊的是是說螞蟻爬了！”
兩人一路小跑，踩著石階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竄，跑到香剎寺側門時正好撞上從後門繞過來的王悅靈。
王悅靈鬢邊還沾著灌木叢裡蹭上的晨露，一見好閨蜜，忙從袖中掏出兩個剛在路邊摘的野果，一人一個塞給二人：“快，後門的老松樹後頭最佳位置，崔時安已經在那兒蹲著了。”
“籤子剛搖到第三下，紙就破了，螞蟻順著籤子爬了她滿手，賀瑞華現在還在殿裡頭跳呢。”
謝琬宜接過野果咬了一口，入口酸甜，還來不及品嚐到酸，已經被美妙的心情中和了。
三人貓著腰鑽到老松樹後頭，謝琬宜從崔時安身側探出半個腦袋，往元君殿裡張望，腮幫子鼓囊囊的：“怎麼樣怎麼樣？爬到哪兒了？”
崔時安側過身子給謝琬宜讓出最佳位置，抬手朝殿內一指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了，“左袖口，剛才順著籤子爬到手背，她甩手甩不掉，現在有幾隻鑽進袖子裡去了，正在裡頭亂竄呢。”
謝琬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，只見元君殿內，賀瑞華已經顧不得什麼太常卿家閨秀的儀態了。
一邊尖叫一邊原地亂跳，寬大的衣袖甩成了粗麻繩，籤筒早已被她扔在地上，竹籤散了一地，還被踩斷了幾根。
兩個侍女手忙腳亂地去幫賀瑞華拍打袖口，螞蟻卻越拍越往衣裳裡頭鑽。
碧霞元君端坐高臺，眉目慈和，俯視眾人。
一動一靜，對比鮮明。
“佛門清淨地，何人在此喧鬧！”
一聲大喝如驚雷落地。
瞬間，身著官服的兩個帶刀侍衛左右一分，引著兩名青年一前一後跨進門檻。
走在前頭的那位身著月白暗雲紋常服，腰間繫著明黃絲絛，正是在謝瑾泓宴席上露過面的當今太子。
看著眼前的“雜技”，太子先是一驚，而後眉尾壓低，面露不悅。
賀瑞華是認得太子的，當即嚇得渾身一抖，連手臂上還在亂爬的螞蟻都顧不上了，兩腿一軟，撲通跪倒在地：“臣女叩見太子殿下。”
兩個正幫她拍打袖口的侍女也慌忙撒手，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。
太子並未理會瑟瑟發抖的賀瑞華，斂去怒色，側過頭，對著跟在身邊的少年溫柔道：“可嚇著了？早說讓你在山下等，偏要跟來。”
少年披著大氅，領口一圈白狐裘襯得那張臉不似塵世中人，分明是豔盛桃李的相貌，可偏偏從眉宇至眼神，乾淨透徹，如同潺潺溪水，讓人不敢高聲語，恐驚天人。
“大哥，這姑娘怎麼了？”
周頊梵站在太子身後，略略偏過頭。
聽到弟弟發問，太子這才賞了賀瑞華幾眼，沉聲道：“你是哪家閨秀？竟在佛門莊重地失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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