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如同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，炸得滿屋子的人臉色齊齊變了。
謝老太太只覺得一股血腥氣從喉頭直往上湧，眼前一陣陣發黑，若不是孫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攙住，幾乎要一頭栽倒在椅上。
孫媽媽扶著老太太的手臂，老淚縱橫，對著謝珺泓哭道：“珺少爺，您這話可真是剜老太太的心啊！老太太怎麼會故意玷汙琬姑娘的名聲？”
“旁人不知道，老奴卻是一清二楚，老太太對顧家恨之入骨，怎會請顧家的人上門來打自己的臉？您說這話，還不如直接拿刀殺了老太太痛快！”
多年前的舊事，謝老太太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那時謝繪宜尚在京城，左丞夫人遣人上門羞辱，說她既有了肌膚之親便不配做正頭娘子，只肯給個沒名沒分的妾侍之位。
這般屈辱之事，老太太再怎麼糊塗，也不會自討沒趣啊！
眼看著事情鬧到這般地步，被親人護著謝琬宜反倒冷靜了下來。
她從謝珺泓身後走了出來，在孟令聞擔憂的目光中，走到謝老太太面前，撩起裙襬，緩緩地跪了下去，
“祖母，光憑一個小侍女的話，可定不了孫女的罪名，”謝琬宜抬起頭來，眼神清明，“敢問祖母，除了下人的話，可還有別的，證據？”
謝老太太喝了茶水，緩過氣來，看人發問，只冷哼一聲，自袖中掏出一個香囊仍在謝琬宜身上：“你瞧瞧，這是不是你的？”
香囊砸在謝琬宜胸口，滑落在了淺粉色的裙襬上。
低頭撿起，謝琬宜翻看了兩眼，忽然笑道：“祖母，這香囊確實是孫女的，孫女不抵賴只是……這香囊早在入寺之前便不慎遺失了。”
“在山門前與賀家姐姐說話時，她拉著孫女玩鬧，大約是那時候動作大了些，繫繩鬆脫了。”
“孫女沒有留意，等後來發現香囊不見了，回頭找了好一陣也沒找到，賀姐姐當時還勸孫女，說回頭讓家裡再做一個便是。”
說到此處，謝琬宜抬起眼角，眉梢輕挑，望向謝老太太：“這事令望姐姐跟賀姐姐都知道，祖母若是不信，大可去賀家請賀姐姐來當面對質。”
“孫女想，賀姐姐親口說的話，比起侍女可信得多吧？”
聽女兒嘴皮子利索，謝昂安慰的點點頭，與身邊的管事耳語幾句。
那管事連連應聲，弓著腰去了。
“好利落的嘴皮子，”謝老太太今日是鐵了心要殺殺三房的勢頭，撫掌哼笑，繼續追問道，“你既說你坦坦蕩蕩，那為何從後山出來之後衣衫不整？連頭髮都亂了？”
“滿山的桃花不賞，偏鑽進老林子裡頭，出來時髮髻歪斜、衣衫不整，這也是旁人誣陷你不成？”
謝琬宜眨了眨眼，一臉無辜地攤手道：“那必定是看錯了。”
“孫女從後山出來時，令望姐姐、賀姐姐，還有知宜姐姐和貞宜姐姐，包括安宜姐姐都在場，大家親眼瞧見的。”
“孫女腰帶系得齊整，哪裡有什麼衣衫不整？”
“至於頭髮散了，是我在林子裡跑了幾步，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”
“祖母若是不信，大可把今日同去的姐妹們都叫來，一問便知，賀姐姐品行端正，心裡藏不住話，祖母只管問她。”
說完，也不管老太太被噎的面色鐵青，向後仰頭看著還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采苓，從容道：“你既然看得那麼清楚，連拉手推讓都瞧得真真切切，那我問你……”
“那男子穿的什麼衣裳？什麼顏色？有多高？比我大哥高還是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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